内容摘要:作家阿来日前做客上海思南文学之家,推广六卷本《机村史诗》,虽以“人是出发点,也是目的地”为题,谈的中心话题却是语言。“要知道,文学有一个很大的责任,就是同情,不然文学的温暖就会消失。
关键词:文学;阿来;机村史诗;乡村;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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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阿来日前做客上海思南文学之家,推广六卷本《机村史诗》,虽以“人是出发点,也是目的地”为题,谈的中心话题却是语言。阿来说,语言问题对他的写作而言,始终是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我有时甚至觉得,文学第一是语言,第二是语言,第一百零一还是语言,思想、文化什么的,都没那么重要,如果没解决好语言问题,所有问题都是白搭,语言问题解决好了,很多东西就迎刃而解了。”
创造性的翻译丰富了现代性的表达
阿来强调语言的重要性,关乎他对文学创作的深入思考,也与他小时候的生存经验有关。他从上小学时才开始学习讲汉语,首先从简单的绘画开始学,但读多了汉语后就发现一个问题,文学作品当中描述的很多生活,还有大量语言提供的经验,都跟他生存的世界没有关系。这就促使他思考,如果他用这种新掌握的汉语来讲述他的生活,它可能会成为什么样子?“我那样想,不是说我那时就想到要搞文学,我那时都不知道世上还有一种叫作家的职业。但这样一个问题始终在我心头,我们在使用一种语言,这个语言当中却没有包含我们自己的生活经验,而且不知道这种生活经验在新的语言当中该如何表达。”
等到很多年后,阿来开始接触小说,尤其是翻译文学,他醒悟到翻译文学其实直接或间接地回答了他的疑问。他举例道,虽然东西方都有狩猎文化,但在我们的汉语文学作品里,很少把它当作正面的对象来书写过。而狩猎文化在西方文学,尤其是美国文学里却有很丰富的表现。梅尔维尔、杰克·伦敦、海明威、福克纳都写过狩猎经验。“读了福克纳的《熊》及类似的小说后,对同样有过丰富狩猎经验的我来说就很有亲切感,至少比读《红楼梦》有亲切感。我不是读的翻译小说吗?我就想到,翻译能把一种事物很成功地转移到另外一种语言当中来,而且还能把那种经验保存得如此鲜活,如此完整。”
对阿来而言,他后来学习的汉语与最初就会的藏语之间,就存在这样一种“翻译”的关系,因为母语不是汉语,使得他能隔开一段距离观察汉语的演变。阿来说,通过观察,他发现从先秦诸子散文到后来的白话文,语言变得越来越丰富,就在于它不断把异质的文化纳入到了里面,其中就包括翻译语言。“今天我们做翻译,都去双语词典里找现成的词汇,要是找不到就说不可译。但远在翻译佛经的时代,那些译者没有辞典作凭借,他们在翻译的过程当中创造语言。”
阿来举例表示,虽然先秦散文里有“色”“空”两个字,但色就是一个颜色的意思,空也是指的一种物理状态,但鸠摩罗什翻译《心经》时,创造性地用了这两个字,几百年后,唐玄奘再译《心经》,虽然做了很多调整,却没有改动鸠摩罗什翻译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实际上,鸠摩罗什通过翻译,给这两个字注入了哲学意味。由此,阿来认为,翻译是可以增加的,正是创造性的翻译丰富了一整套我们现代性的表达。“要只是像‘五四’白话文运动那样,把文言变为口语,那汉语不知道要糟糕到什么程度。”
以阿来的理解,汉语之所以伟大就在于它的开放性。母语不是汉语的中国人,使用汉语的时候,也不是简单的单向的同化。很有可能他们在使用汉语的过程当中,反而对汉语作出了新的贡献,他们把别的文化当中、别的语言当中的一些新鲜的表达和经验,带到汉语当中,来丰富和壮大这种语言。“就我的写作而言,我其实也是在从事‘翻译’。虽然我使用汉语久了,我也开始直接用汉语进行思维,但我觉得用这种习惯性思维写出来的东西比较苍白时,我又会试图用我曾经很熟的语言来思考,在这个过程中往往有新的表达会产生出来。所以,我相信这种直接或间接的翻译,会对汉语的丰富和发展作出自己的贡献。”
以此类推,阿来觉得汉语是母语的中国作家中,往往是方言区的作家写出了最好的汉语,也是出于这个道理。“从小讲普通话,写小说会很顺,但容易有相声调,有些话顺到像顺口溜。倒是南方很多讲方言的作家,对语言的感觉能力特别好。我总觉得,语言,尤其文学语言,不要特别地规范,不要特别地中规中矩。只有突破规范,才会带来一些新的经验的表达,这才是文学有意思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