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当今之世，中外文化交流激荡，世界面临空前变局。中华民族复兴，势在必行。然而民族复兴必以思想学术领先为标志，以大师辈出为基础。 

　　当下，在许多报章杂志上、文人雅士的谈吐中，常常有这样的感叹：现在出不了大师，出大师的时代已经远去。这种今不如昔的观点，似乎在社会上乃至学术圈里成了一种言说时尚。

　　其实，这个问题需要具体分析。

　　成为一名大师，大凡应有两个条件：自己的努力，别人的认可。自己在主观上努力了，有可能写出富有真知灼见的论著，而且在同行中必须名列前茅，才有可能成为大师。别人认可，包括时人认可和后人认可，时人认可的称时贤，也就是准大师，后人认可的称大师。

　　历史上，许多大师在世时就已闻名遐迩，如老子、孔子、管子等。他们经受住了历史的考验，成了中国文化学术史上的第一批栋梁——先秦诸子。南朝沈约，也属于此列。他在世时已名满朝野，身后也一直为历代学人所看重。他除了有传世学问之外，还能慧眼识人。刘勰写成《文心雕龙》后无以自达，扮成卖书人请他举荐。《文心雕龙》之所以成为和亚里士多德《诗学》齐名的东方诗论元典，沈约的“第一推荐”功不可没。也有一些大师，在世时并不有名，或并不很有名，如南宋的周敦颐。直到再传弟子二程、朱熹将理学推向鼎盛，他才有了理学实际创始人的地位。绝大多数的情况是，身前地位显贵、身后便无人知晓，如历朝历代翰林院的大学士们，人数众多，真正青史留名的寥若晨星。

　　历史上还有另外一种情况，一些人生前默默无闻，身后声名鹊起。明代的徐霞客，在世时云游四海，始终只是一名行脚客。死后有人整理出《徐霞客游记》，他才声誉日隆，成了中国乃至世界最伟大的地理学家和游记文学家之一。国外还有更极端的例子。波斯诗人海亚姆，生前是一位科学家，毫无诗名可言。苏丹王一死失去庇护，他就流落街头，在贫病交加中死去。19世纪中叶，海亚姆的诗被英国费兹杰拉德译成英文，便立刻轰动世界，被誉为波斯中世纪七大诗人之一，郑振铎在《文学大纲》中称之为“东方最大的诗人”。

　　以上种种情形，看似复杂，其实简单：一是大师必须真有好货，二是后人的评价才是定论。就像酿酒，新酒固然讨人喜欢，但要成为真正的佳酿，必须经过窖藏。大师经过历史的考验，才能为后人所认可。倘若此喻成立，当代不出或难出大师，是常态和常理。但是，由此得出今不如昔的结论，就未必正确。江山代有人才出，人类历史虽有曲折迂回，但总体上是一往无前的。

　　历史告诉我们，感叹不出大师的年代，恰恰可能是出大师的年代。孔子曾经叹息说：“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说古代学者为自己的名声（做学问），现在的学者为别人的认可（而做学问）。也有现代出不了大师的意味。春秋战国时期，诸子并起，百家争鸣，奠定的正是中华民族最初的学术基础。

　　当今之世，中外文化交流激荡，世界面临空前变局。中华民族复兴，势在必行。然而民族复兴必以思想学术领先为标志，以大师辈出为基础。大师生在当代，成于后世。明白此理，凡有志学人，只须正心明道，勤奋论著，德、功、言立在其中矣。至于“当下出不了大师”之类的流行说法，既是常识，更是鞭策。

　　（作者系深圳大学印度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