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数据中心 >> 国家哲学社会科学学术期刊数据库 >> 专题聚焦
“一带一路”倡议五年回顾——基于经济视角的分析
2019年04月24日 15:04 来源: 作者: 字号

内容摘要:本文研究了“一带一路”倡议对沿线国家可能产生的经济和社会影响……

关键词:

作者简介:

  作者:哈瑞尔达•考利(Harinder S.Kohli)为新兴市场论坛创始董事、首席执行官,“一带一路”课题专家;利奥•扎克(Leo Zucker)为新兴市场论坛“一带一路”课题研究小组成员。译者为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吴敏、葛逸晅、龚新宇 

  来源:《国际经济合作》2019年第2期 

  迄今为止,关于“一带一路”倡议的外部评论绝大多数关注的是地缘政治的影响,对倡议的经济学分析比较少见。本文拟研究“一带一路”倡议对沿线国家可能产生的经济和社会影响,而不讨论国际地缘政治,因为这方面的内容并不在新兴市场论坛(EMF)的专业范围之内。EMF组织了由14位经济学家和发展领域的专家组成一个课题研究小组,研究小组选择了11个国家进行相关研究。作为研究内容的一部分,EMF对来自世界各地有关“一带一路”倡议的论文和文章进行了广泛的文献调查,分析了涉及到“一带一路”项目的各种公开、独立的数据库。EMF研究小组实地采访了一些对“一带一路”倡议有了解或者有研究的人士。 

  一、“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 

  “一带一路”,也被称为“丝绸之路经济带”(SREB)与“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MSR),是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提出的一个跨越整个欧亚大陆、非洲部分地区,包括中亚、东南亚、南亚、中东、欧洲和非洲东部、北部的连接与合作网络。 

  根据“一带一路”倡议,“带”指的是陆地连通性(通过丝绸之路经济带)。“路”指的是海上航线(通过海上丝绸之路)。丝绸之路经济带依次由六个经济走廊组成:一个在东南亚,两个在南亚,两个在中亚和欧洲,还有一个在北亚。这六条经济走廊与海上丝绸之路组成了“一带一路”倡议最初的七条走廊。与此同时,“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官方名单从2013年的65个国家增长到了现在的85个国家,增加的20个国家主要分布在非洲、拉丁美洲和欧洲。这85个国家作为“一带一路”倡议的参与者,基于他们是否批准了与中国的双边合作协议、在“一带一路”有节点,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一带一路”倡议的预期投资规模令人震惊。据一些来自中国的消息,在“一带一路”倡议下,已经开始施行价值数千亿美元的投资。一些外国新闻报道,到2049年,中国投资总额估计将多达3-4万亿美元,规模相当庞大。 

  中国政府积极鼓励“一带一路”倡议和其他各方相关活动的平行融资。例如,在2017年9月,中国总理李克强主持了六大组织首脑会议,包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世界银行(WorldBank)和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在内,旨在讨论他们对于“一带一路”倡议的融资和技术支持。大多数多边开发银行(MDBs)都有积极回应。这些发展迹象表明,“一带一路”倡议最终可能发展为不仅仅是中国融资的倡议,还会进一步包括国际金融机构和私营部门。 

  “一带一路”倡议官方描述提到的五个重点主题领域: 

  ——政策协调:规划和支持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 

  ——设施连通性:建筑设施,“一带一路”沿线的连通性; 

  ——贸易和投资:促进跨境投资和供应链合作; 

  ——金融一体化:加强金融政策协调和双边金融合作; 

  ——文化交流:促进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与合作。 

  目前,这五个领域基本上是概念性的。迄今为止,似乎没有官方蓝图、具体的项目清单或精确的时间表,也没有一个已知的与各种项目或投资相关的正式独特的组织结构。尽管如此,一些与中国政府有联系的机构表示,目前有近1700个“一带一路”项目正在进行中。然而,获得这些项目的清单目前是不可行的。 

  也许由于“一带一路”倡议的流动性(或灵活性),中国政府现在把这项可能具有全球影响的历史性事业称为“倡议”。对这一新术语的另一种解释可能是,中国对潜在的合作伙伴不想显得过于自信或确定。 

  二、对全球可能的贡献和挑战 

  如上所述,截至2018年9月,“一带一路”倡议涵盖了85个国家。这些国家加起来占全球GDP的约35%,占全球商品贸易的40%以上,占世界人口的三分之二以上。随着新兴市场(尤其是在亚洲)的增长速度远远超过发达经济体,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在世界经济中所占的比重可能会稳步上升。 

  国际社会已经将“一带一路”倡议视为自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布雷顿森林体系成立以来的由任何国家或组织发起的最具变革性的发展计划之一。其规模和地理覆盖范围更加令人印象深刻,因为它主要是由一个仍被列为发展中经济体的国家构思和资助的。 

  五年来,“一带一路”倡议已成为历史上规模最大、最雄心勃勃的“南南合作”范例。其发展势头迅猛,也引起了全世界传统发展机构和政治观察员的强烈关注。 

  综上所述,出现的基本问题是:“一带一路”倡议预计将填补全球发展和经济格局中的哪些缺口?这样一个庞大的中国倡议给全球社会带来的价值又是什么呢? 

  简单地说,“一带一路”背后的基本理念是极具远见和变革性的。 

  “一带一路”倡议向世界三分之一以上的国家投资大量的财政资源(包括债务和股权)和技术知识。此外,与传统发展援助机构愿意和能够做到的相比,它愿意以更大的规模和更快的速度去做。 

  虽然“一带一路”沿线许多国家目前不被国际金融市场所认可,但在“一带一路”倡议下,中国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未来发展前景和金融稳定性依旧信心满满。中国政策性银行和它们支持的许多项目所承担的国家风险有时远远超出了传统开发银行愿意承担的范围。 

  但是,只有大多数“一带一路”国家自己认为本国经济具有可持续发展的潜能,并且中国成功地以可接受的回报率收回投资,这一大胆的中国倡议最终才能被认为是成功的。 

  显然,上述成功标准考虑的是经济方面。但我们也必须认识到,在中国内部,可能其他因素(地缘政治、安全、军事)也会进入考量范围。这些不同的维度如何相互补充,或者在个别情况下(国家或项目)中如何相互影响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一)对全球社会的潜在贡献 

  “一带一路”倡议可以通过以下方式对全球社会做出显著贡献: 

  ——向发展中国家提供无法通过其他方式获得的外部资本,从而帮助它们克服发展的主要障碍。这有助于提高整体投资率,促进经济增长。 

  ——将“一带一路”投资重点放在对大多数发展中国家长期发展至关重要的三个领域:基础设施、农业和工业,在这些领域,中国都有成功的投资经验。通过“一带一路”倡议,中国可以提供知识和技术来补充投资。除此以外,它还可以提供技术和管理上的解决方案,这些方案成本收益更高,更适合发展中经济体。 

  ——建立区域和跨大陆运输走廊及其他基础设施网络。这些运输网络有助于减少运输成本,从而促进与“一带一路”相关的贸易和投资。 

  ——为东亚和世界其他地区之间建立新的多路线、多式联运和物流网络奠定基础,以满足当前背景下世界经济重心逐渐向亚洲转移的需要。 

  ——鉴于中国对世界贸易的严重依赖,通过建立替代运输路线绕过海上阻碍点,减少东亚与世界其他地区之间由于马六甲海峡、霍尔木兹海峡或亚丁湾的潜在障碍(恐怖主义、海盗或欺诈)而造成的贸易风险。 

  ——鉴于“一带一路”倡议的规模巨大,能够帮助提高全球投资水平,从而大幅度地促进全球生产率的提升和经济增长。 

  ——在帮助其他发展中国家的同时,循环利用部分中国过剩产能。 

  因此,这一大胆的方案显然具有创造有价值的全球公共产品的潜力,同时帮助了许多发展中国家。 

  (二)挑战 

  中国和其“一带一路”合作国家在实现这一倡议的同时也面临着诸多挑战,这些挑战也解释了为何“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在历史上不能从传统的发展部门或私营部门获得相应的资本支持。“一带一路”面临的主要挑战包括: 

  ——目前,许多“一带一路”国家不被国际社会认为是值得信赖的金融市场。 

  ——各国只有有限的财政资金来承担额外的债务负担,而不能确保能从项目本身获得额外的收入。 

  ——“一带一路”沿线很多国家国内治理不善,加上“一带一路”项目透明度不高等,这些因素都可能导致政权更迭后的政治反弹。 

  ——与中国不同,大多数“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政府能力不足,难以开发、实施和运营复杂的项目,尤其是大型基础设施项目。 

  ——巨额投资给受援国带来巨大资金的同时,也给机构运营和维护(O&M)带来了负担,这些国家在有效运营和维护其现有基础设施方面往往存在困难。 

  ——许多“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对大型投资项目的需求和风险进行评估的能力是有限的,或者根本不存在。 

  ——一些国家的国内政策和体制环境使得国际私人投资者和多边发展机构在看待“一带一路”项目上持谨慎的态度。这些国家的情况如果没有得到改善,“一带一路”领域如贸易、投资和金融一体化的设想将是难以实现的;而且,许多基础设施项目的商业可持续性将仍然令人怀疑。在这种情况下,“一带一路”的政策协调将是极其重要的。 

  ——在发展中国家,大型基础设施和能源项目的设计和建设本身就很复杂。但其他发展机构的经验表明,更大的挑战在于软基础设施方面(物流、边境贸易壁垒、制度)。必须克服这些软基础设施障碍,才能获得投资的全部好处。 

  ——一些“一带一路”项目跨越了许多国界。与多个国家主管部门协调其设计、实施和运作将是一大挑战。 

  最后,获得当地人民和政府政府的支持,并确保“一带一路”项目确实能给有关各方带来双赢的结果,这对于单个项目的长期可持续性以及“一带一路”倡议是否能长期运作至关重要。 

  三、关于“一带一路”的三大常见误解 

  国际社会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和项目实施多有误解,我们依据现有的资料,这些误解进行归类和分析,误解主要集中表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个误解是,“一带一路”基本上是通过中亚古代的“丝绸之路”连接中国和欧洲。也许是因为它通常被称为新丝绸之路,许多人认为“一带一路”是通过穿越中亚的陆路连接欧亚大陆的倡议。事实上,最初的七条走廊中只有两条穿过中亚和高加索,85个“一带一路”国家中只有8个属于这个区域。此外,大部分“一带一路”投资迄今已发生在这个区域之外(实际上在东南亚和南亚)。随着“一带一路”的足迹逐渐扩展到更多的非洲国家,或许还有拉丁美洲,它的影响范围将远远超出古老的丝绸之路,并日渐成为一个跨洲乃至全球性的倡议。 

  第二个误解是,“一带一路”主要包括基础设施建设。也许因为基础设施的瓶颈(电力短缺,缺乏道路、现代化港口和铁路设施)是大多数国家发展的最明显的制约因素。在“一带一路”下,该问题已经成为最明显的部分。其结果是,通常情况下,“一带一路”被等同于基础设施,而排除了其剩余的四个领域。虽然基础设施是发展的基石,中国在帮助发展中国家方面具有独特的比较优势,但“一带一路”的其他四个组成部分在长期内对大多数参与国来说可能会具有更大的回报。此外,随着对基础设施项目的相对重视程度降低,该倡议可能不再需要中国官方的投资。 

  第三个误解是,作为一个中国的倡议,“一带一路”必须基于长期战略和详细的总体规划。中国以外的大多数人都认为,与中国所有的经济计划一样,“一带一路”必须有一个构思周密的长期战略计划,进而将其转化为详细的中期实施计划,甚至是“一带一路”的详细路线图,如项目清单。由于2013年以来“一带一路”项目的基本信息缺乏,这一问题进一步加剧。 

  四、倡议提出五年后的现状 

  在中国内外都有广泛的共识,即“一带一路”下预期和正在进行的投资规模是非常巨大的。然而,我们的研究结果发现,尽管“一带一路”已经提出来五年了,但是关于“一带一路”的成本和收益几乎没有确切的信息。虽然我们估计到现在想要确定大多数项目的收益还为时过早,但至少可以计算成本。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这一直是我们工作的重点。 

  2018年4月在广州举行的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高级别会议上,一位来自中国发改委的高级官员表示,到2018年4月,中资银行已经在“一带一路”项下承诺了大约2000亿美元的贷款。此外,中国商务部发布的报告说,2013-2017年的五年间,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直接投资约700亿美元。另有数据报告同期外国直接投资承诺总额1740亿美元。最后,许多新闻报道预测,中国对“一带一路”的最终投资总额到2049年可能高达2-4万亿美元。上述数字只能被视为说明性的,而且不一致连贯,因为我们没有获得关于“一带一路”投资的权威信息来源。 

  为了对“一带一路”的性质和范围有更加细致的理解,除了关于单个“一带一路”项目的新闻报道之外,我们的研究小组仔细地研究了各种可公开获得的独立数据库,以及对中国在“一带一路”和其他国家的投资数据进行了一致的分析。 

  在总结中国“一带一路”投资的数据时,重要的是首先确定什么是“一带一路”投资。在我们的工作中,我们尽可能地确定中国在“一带一路”国家的投资(最初是2013年的65个国家,到2018年9月逐渐扩大到85个国家),这些投资是在2012年之后进行的。换言之,中国对欧洲非“一带一路”国家的投资(在瑞士购买先正达,或在意大利购买倍耐力轮胎)、非洲或拉丁美洲(莫桑比克、巴西、委内瑞拉、厄瓜多尔或玻利维亚)被排除在外。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下面报道的数据可能比大众媒体经常引用的数据要小得多,而大众媒体有时似乎把中国对全世界的投资都等同于“一带一路”。 

  中国的一些数据是由丝绸之路基金(SRF)提供的。丝路基金成立于2014年,初始资本为100亿美元,截至2018年4月已投资74亿美元。它最大的投资是在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哈萨克斯坦(多元化基金)和阿联酋(电力)。它还投资了巴基斯坦的一个燃煤电力项目。此外,在2018年希腊正式成为“一带一路”国家(2018)之前,它就在希腊的比雷埃夫斯港口中占有很大的份额。SRF在非“一带一路”国家(意大利)也有一些投资。 

  我们不太清楚中国其他更大的投资(FDI)数据。据中国商务部统计,2013-2017年间,中国每年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直接投资总额在132亿至189亿美元之间,这五年间总额约为700亿美元。但是,如上所述,由总部设在美国的智囊团维护的独立数据库得出的估计是这一数字的两倍多。到目前为止,无论就其国家覆盖范围还是对外国直接投资的定义而言,都不可能找到对这种变化合理的解释。然而,尽管存在这种差异,但可以识别这两个数据之间的一些共同趋势。大多数外国直接投资已经流向了一些信誉良好的国家的出口导向项目,如新加坡、韩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和马来西亚,这些项目将产生硬通货收入(石油和天然气、旅游业、港口)。很少会有外国直接投资进入周期过长的基础设施项目以及信用评级差的国家。 

  关于贷款,最有力的数据涉及两个设在中国的多边开发银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和新开发银行(NDB)。AIIB向“一带一路”国家的贷款总额为54亿美元,NDB为45亿美元。印度、印度尼西亚、阿塞拜疆和土耳其是AIIB的四大借款人。能源是最大的部门,其次是运输业。就NDB而言,印度、俄罗斯和中国是最大的借款人。然而,就其贷款总量而言,这些多边开发银行只占“一带一路”项目债务融资总额的一小部分。 

  中国国有银行(主要是两个政策银行)的海外贷款构成了“一带一路”的支柱。然而,中国政府并未公开披露其国有银行贷款的数额。一些外国学术机构和智库试图通过他们自己建立的数据库来填补这一空白。 

  美国威廉玛丽学院Aid Data数据库将中国对外贷款和出口信贷合并,统称为贷款。2013-2014年,中国对“一带一路”国家(BRCs)的官方贷款(COL)价值达到了456亿美元,占全世界总收入的63.7%。运输和能源发电这两个基础设施部门吸收了将近85%的中国贷款。巴基斯坦是最大的能源和交通项目借款人。其他主要的能源项目接受者包括(按降序排列)南非、柬埔寨和印度尼西亚。在交通运输业,其他主要的接受者是埃塞俄比亚、肯尼亚、伊朗和斯里兰卡。 

  基于对数据的回顾,可以得出三个初步结论:首先,自从2013年宣布这项计划以来,中国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投资总额似乎明显小于大众媒体普遍报道的数字。2013-2014年的年度投资总额平均约为450亿美元。而2015-2017年的投资步伐似乎没有明显回升(根据政府的说法,外国直接投资甚至有所下降)。据此估算,中国在“一带一路”国家的投资总额在2013-2017年间约为2000亿美元。这带有很大的误差,由于一些商定的项目可能被重新商议甚至取消(马来西亚、缅甸、巴基斯坦),实际数字可能会下降。其次,尽管该倡议名为“新丝绸之路”,但迄今为止,投资总额中只有一小部分用于中亚和高加索地区的“一带一路”国家。相反,大部分投资都投向东亚、南亚和俄罗斯。第三,在行业方面,石油和天然气以及电力项目一直是吸引外国直接投资和贷款的主要领域。新加坡、韩国和马来西亚等高收入国家的房地产获得了大量的外国直接投资。 

  五、迄今为止国际上的看法和反应 

  鉴于“一带一路”的规模庞大、地理覆盖面广,以及它正在引发的强烈的全球反响,该倡议能在世界各地引起广泛关注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一带一路”受援国,迄今为止的反应总体上是积极的,尤其是在官方声明中,包括高速铁路服务(埃塞俄比亚和吉布提之间,布达佩斯和贝尔格莱德之间),哈萨克斯坦的新交通枢纽霍尔戈斯干港,希腊的比雷乌斯港,巴尔干的一些交通项目。此外,消除了巴基斯坦长期电力短缺的经济走廊(CPEC)在短期内都获得了当地媒体和政府的支持。 

  然而,在一些国家,民间社会、政治反对党和新闻界人士已经开始提出与大型基础设施项目有关的问题,例如他们在当地社区创造就业的能力、对环境的影响等。在其他一些情况下,新上任的领导人也会在一些问题上发生争议,比如:一些项目过于昂贵或不符合国家的最佳利益(斯里兰卡,马来西亚)。虽然到目前为止,在85个国家的数百个“一带一路”项目中,此类案例相对较少,但更多的此类案件无疑会增加对中国的声誉风险。遏制这种风险的唯一方法是尽可能多地与“一带一路”国家创造双赢局面。 

  在许多发达国家(特别是G7成员国),最近几个月的情况变得更加复杂,这有两个原因。首先,有几个负面的例子,如斯里兰卡汉邦托塔港的移交耗资超过13亿美元,马来西亚最近暂停700公里的高速铁路和输油管道项目,耗资约200亿美元,令人担忧的是巴基斯坦在CPEC下的债务可持续性,预计将耗资约200亿美元。其次,这些负面的报道在经合组织国家中占主导地位,因为缺乏关于整体“一带一路”计划的实际信息,特别是关于进展良好的项目的信息。如果公开这些信息,有关所有正在进行的“一带一路”项目的这些事实将允许分析师在更广阔的背景下观察具有不同结果的项目,并且给出更客观的评价。在缺乏更完整信息的情况下,高风险国家一些失败的“一带一路”项目的报告可能会损害整个倡议的声誉。这将是最不幸的,对推动整个“一带一路”倡议会造成极大的阻碍,它还将损害中国的声誉。 

  六、“一带一路”倡议更广泛的经济和社会影响:新的担忧和问题 

  在我们迄今为止对“一带一路”的回顾中,出现了以下六个关于“一带一路”更广泛的担忧和问题: 

  第一,是否与沿线国家国内发展计划和战略相适应:我国的特定研究表明,迄今为止,地方对“一带一路”的满意度与“一带一路”项目和国家发展计划和战略相结合的程度有关。这在经济上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计划的重复和浪费,并最大化“一带一路”项目对国内经济的长期影响,这也符合多边发展机构的经验和做法。 

  第二,对债务可持续性和财政的潜在影响:许多“一带一路”国家仍然是低收入或中低收入经济体,经济增长率平缓,国家资产负债表脆弱。它们只能凭有限的能力以市场利率或接近市场利率来吸收大量外债,除非它们的借款可以通过由这些债务融资的项目产生的额外外汇收入来偿还。这些风险不仅与东道国相关,而且与中国的贷款方/投资者,最终与中国政府相关。 

  第三,项目的经济和财政可行性及风险评估:首先,回顾过去,这些项目似乎没有足够的本地需求(就交通或收入流而言)使它们在经济和财政上可行。在有些情况下,由于政治压力或当地政府机构能力薄弱的原因,东道国政府也可能未经尽职调查就提出这些项目;有些项目由于声望原因,而没有充分注意它们的可行性。其次,在政权更迭之后,有些项目的实施难度便显露出来。从这些案例中得到的主要教训是,需要在项目选择和评估期间进行更严格的尽职调查,并需要进行相应的风险评估,以确保项目在经济上和财务上都是可行的。可能有项目在经济上可行,但如果在纯商业条件下融资,财政上是不可行的。这并不总是意味着项目不应该继续进行下去。在这种情况下,相关支持可能来自公共部门。它可以包括战略性地使用中国或其中一个多边发展银行提供的优惠贷款。 

  第四,环境的可持续性和社会影响:全球社会对“一带一路”项目提出的一个共同问题是,它们是否遵循国际可接受的环境标准和可持续性原则。中国积极参与某些全球倡议活动并且十分重视该问题。中国今天被公认为是促进和捍卫COP-21气候变化协议的全球领导者。人们还普遍认为,中国正在对其国内经济进行深远的变革,包括在其未来的能源组合中,减少碳排放和依赖化石燃料的程度。关于“一带一路”项目环境敏感性的问题可以分为两个层面来看:首先,在许多国家(即巴基斯坦、阿联酋、俄罗斯),中国投资者正在开发燃煤发电厂和寻找新的石油产能,这与中国国内对可再生能源的重视形成鲜明对比。其次,由于“一带一路”下的大型基础设施项目得到批准和建设的速度很快,不清楚这些项目的环境和社会影响是否得到了与传统开发贷款人资助的项目相同的审查。同样,AIIB在这方面所遵循的程序可能具有相关性,如果中国国内银行采纳这些程序,将有助于其在国际社会消除这些担忧。当前的挑战是如何做到这一点,同时保证项目的快速实施,“一带一路”国家认为这是中国相对于多边开发银行的竞争优势。 

  第五,受援国是否充分受益于“一带一路”?这也是大多数双边援助计划中经常出现的问题,在“一带一路”下出现这种问题也不奇怪。除了有关中国地缘政治野心的舆论之外,有三个方面的因素导致这些问题出现在“一带一路”中。首先,到目前为止,经合组织国家几乎所有双边援助方案的立法都要求公开它们支持的各个项目和实施方案的基本条款(规模、支付期、利率、采购规则)。其次,中国对“一带一路”项目的融资往往取决于中国承包商、劳动力、供应商甚至项目完成后运营商的使用。虽然在其他国家的双边援助中并非完全不存在这种“捆绑”融资,但大多数“一带一路”项目明显缺乏竞争,这也加剧了对项目是否具有成本效益和是否最大限度有益于当地经济(在创造就业和知识转让方面)的怀疑。捆绑式融资也强化了这种刻板印象,即“一带一路”倡议的部分目的是出口中国在建筑、钢铁和水泥等行业的过剩产能。对中国过剩工业产能的担忧很可能已经影响了中国决策者在“一带一路”头几年的决策。然而,这些担忧可能不会影响今天的“一带一路”项目,因为鉴于中国经济的相对高增长率(自2013年以来的6-8%),中国从2013年开始的过剩工业产能到现在应该已经耗尽,或者应该很快就会用完。最后,总是有一个问题,即外国投资如何能最有效地创造国内就业和促进长期经济增长。中国领导人正确地强调了他们为受援国和中国创造双赢结果的愿望,实现这一目标将会是“一带一路”取得长期成功和获取国际声誉的最大挑战。 

  第六,中国面临的金融风险:鉴于“一带一路”的规模庞大、参与国的性质以及项目启动的速度,从可获得的关于该倡议的有限信息来看,其中一个根本问题是中国潜在的金融风险。本文的基本假设是:中国对“一带一路”的融资,无论是以FDI还是以贷款的形式,实质上是对其他发展中国家公民储蓄的投资,而不是慈善。有鉴于此,中国像其他投资者一样,应当期望收回其成本,此外还要加上“一带一路”项目总体组合的合理回报。例如,即使只有10%的“一带一路”投资没有达到预期,并且假设“一带一路”将花费大约2万亿美元的公共资金(保守地以经常被引用的“一带一路”的2-4万亿美元成本的较低点),从现在到2049年,处于风险中的投资也可能增加到2000亿美元。由于市场认为许多“一带一路”国家信用风险高,机构能力薄弱,因此假设10%的失败率可能是乐观的,而实际上,中国投资可能面临更大的风险。因此,中国政策制定者面临的一个战略问题是如何更好地减轻和管理这一风险。 

  七、创造双赢成果的重要性 

  有关“一带一路”项目的公开数据表明,迄今为止,能源和运输基础设施项目占“一带一路”投资的最大比例。这在启动“一带一路”的早期阶段是适当的,因为基础设施瓶颈在几乎所有受援国都普遍存在,并且是制约其经济发展的约束因素。 

  同时,在其设计和运行中,基础设施可以而且需要设想在它们所服务的地区的更广泛的经济背景下,以便给当地经济、人民和企业带来最大的利益。 

  类似地,“一带一路”的连通项目除了促进跨洲运输外,还可能成为促进区域贸易、投资和创造价值链的有力手段。同样重要的是,当地供应商和承包商的大量参与可以在东道国经济中创造就业机会,并增强公众对“一带一路”的支持。对互补性基础设施(二级和三级道路)、工业区、中小企业等的投资可以为当地社区带来永久的经济回报,并使它们成为“一带一路”的强有力盟友。 

  到目前为止,“一带一路”项目似乎主要是由国家特定的优先事项和涉及中国机构的公司或政治优先事项驱动的。但是,为了有效地建立区域连通性,需要谨慎的区域规划和实施机制,以确保满足有效区域网络的要求。与此相联系的是区域合作制度平台的需要。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参见CAREC等)。 

  从长远来看,“一带一路”倡议的真正价值可能在于这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举措的四个非基础设施组成部分,特别是政策协调、贸易和投资以及金融一体化。因此,重要的是,“一带一路”逐步超越基础设施,并吸引跨国公司和私营中国公司在参与国开展业务。这将具有利用中国官方融资和与私营部门行动者分担风险的额外优势。但是,这将要求中国内部更强有力的机构能力,以及与在这一领域具有长期的多边发展机构合作。 

  八、“一带一路”的未来发展方向与实施 

  (一)地理扩张 

  “一带一路”的覆盖范围,最近几个月又增加了10个非洲国家和拉丁美洲(加上欧洲的希腊)。按照目前的发展速度,可以想象,“一带一路”在未来几年内可能包括除北美以外的世界各大洲多达100个国家。以下讨论了这种扩展的实际意义: 

  非洲理所当然地开始受到“一带一路”倡议下更强烈的关注,正如最近增加更多的非洲国家所表明的那样。这与中国领导人关于“一带一路”倡议支持实现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声明是一致的。但为了支持这些全球目标,中国需要增加更多的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虽然从全球角度来看这是可取的,但“一带一路”倡议范围的扩大将增加“一带一路”的总体风险概率,因为在许多撒哈拉以南国家实现成功的项目并不容易。问题是,中国应该建立专门知识和能力来处理撒哈拉以南经济体的复杂问题,还是与世界银行等其他机构合作,开发它们的专业化知识? 

  在拉丁美洲增加一些合作国家,也是需要额外资本(包括基础设施)来提高其目前不足的储蓄和投资率的区域,这可以通过增加收入水平更高和更多的国家来平衡风险状况。然而,在组织和财政资源方面,它也会产生巨大的实际影响,而这些资源是在这个更加复杂的区域成功运作所需要的。 

  在任何进一步的地理扩张之前,无论是在非洲还是在拉丁美洲,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中国管理这一庞大计划所涉金融风险的机构能力,以及它能够建立尽职调查机制的速度。在100个国家同时开展业务将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它必须在仔细考虑其所有实际意义之后进行。 

  (二)与国际金融机构(IFIs)的合作 

  如上所述,在过去的一年里,中国领导人与国际金融机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欧洲复兴开发银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亚洲开发银行等)负责人举行会议来探索发展伙伴关系的办法,以实施“一带一路”倡议。大多数国际金融机构的反应是积极的。这个是一项令人鼓舞的发展。 

  在“一带一路”倡议发展的这一阶段,这些机构可以提供有价值的知识、专长和洞见来帮助解决上述几乎所有的问题。因为中国强调政策协调、贸易、投资和金融资产的主题,这种知识和专长将具有特定价值。 

  同样重要的,国际金融机构(包括亚投行和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更加积极地参与“一带一路”项目可以帮助缓解许多以上讨论的国际关切的问题。如果中国决定通过扩展到非洲撒哈拉沙漠和拉丁美洲的更多国家来进一步扩大“一带一路”倡议的规模,这种伙伴关系将会更为重要。 

  (三)“一带一路”倡议五大主题间的平衡关系 

  随着时间的推移,为了最大限度地扩大“一带一路”倡议的影响,在大多数国家需要强调该倡议的所有五个主题,而当前基础设施项目的主导地位需要逐渐降低。 

  因为贸易、投资和金融各部分在整个“一带一路”倡议的项目投资组合中所占的相对比重逐渐上升,随着中国投资者风险资本的增加,中国政策性银行的长期贷款需求将下降。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创造更多的直接就业机会和商业机会,这将创造更大的双赢的可能性,这也有助于减少中国主权债务风险。 

  然而,实现这种战略平衡的先决条件是“一带一路”沿线的各个国家具有更有利的政策和体制环境。没有适合的商业环境,中国(以及国际私人)企业不可能将大量的长期资本投资于固定资产。这可以在双边基础上通过发挥中国国内的竞争优势来实现,也可以与上述多边开发银行合作。(注释略) 

  
 

 
 
作者简介

姓名: 工作单位: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赵天娇)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户昵称:  (您填写的昵称将出现在评论列表中)  匿名
 验证码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
最新发表的评论0条,总共0 查看全部评论

回到频道首页
QQ图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内文页广告3(手机版).jpg
一带一路01.jpg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