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大多数当代中国人对于里昂的认识,除了旅游外,许多学人通过中法两国在20世纪初的交往历史,了解到在这座名城里曾经有过中国人与外国人合作设立在外国的唯一一所高等院校:里昂中法大学。一群负笈重洋、不远万里来到法兰西求索真理真知的华夏儿女曾经在里昂留下他们的足迹,他们生活过的那所旧军事城堡:圣伊雷内城堡,迄今仍矗立在里昂西的富尔维耶尔山丘上,并因大门上仍印着布满岁月风霜的中法文“中法大学”几个大字,而成为中法关系史上重要的记忆之地。第二份是法国教育部外国留学生接待处的负责人给中法大学协会主席的一封信,共两页,第二页也是一份名单,注明每个中国学生在里昂语言学习后1948-1949学年的去向城市。
关键词:法国;档案;里昂中法大学;沈老;奖学金;学习;管理员;沈炼之先生;中国学生;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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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当代中国人对于里昂的认识,除了旅游外,许多学人通过中法两国在20世纪初的交往历史,了解到在这座名城里曾经有过中国人与外国人合作设立在外国的唯一一所高等院校:里昂中法大学。一群负笈重洋、不远万里来到法兰西求索真理真知的华夏儿女曾经在里昂留下他们的足迹,他们生活过的那所旧军事城堡:圣伊雷内城堡,迄今仍矗立在里昂西的富尔维耶尔山丘上,并因大门上仍印着布满岁月风霜的中法文“中法大学”几个大字,而成为中法关系史上重要的记忆之地。
寻找青年沈炼之
提起沈炼之先生(1904-1992年),许多当代青年学子不甚了解。实际上,在中国史学界,沈老因早年留学法国学习历史,成为法国历史文化在我国最早的传播人之一,是法国大革命史研究在我国的拓荒者;他被业内人士公认为20世纪中国著名历史学家、教育家和翻译家。
沈先生于1928年赴法国留学,成为中法大学奖学金学生,1928年10月1日的注册表上为259号(在里昂中法大学学生名单上编号为224)。在法国他学习历史、地理,先后就读于法国迪戎大学和里昂大学。我很崇敬沈老,知道他的这段历史,所以当2007年我第一次去里昂市立图书馆查阅档案时,首先要求调阅的就是沈炼之先生的档案。
我知道该馆图书档案管理有序,但是也没有想到管理员拿出来80年前就留下来的中国学生的材料如此丰富。沈老的档案全部编号,共173份。包括他在法国期间填写的履历、各类成绩、与校方的各类通信等。他的博士论文开题报告、论文进度、收集材料以及印刷好的博士论文《戈登将军在镇压太平天国起义中的作用(1863年3月—1864年6月)》都保存完好。看到这些记录青年时代的沈炼之先生的思想心路、治学历程的发黄的历史文件,我欣喜万分,抓紧时间认真做笔记、申请复印部分材料。管理员看见有点好奇,问我是否了解沈炼之回国后的情况。我这才发现,他们虽然保留了青年时代在这里学习的沈炼之先生的材料,但是他们并不了解这位里昂中法大学学生后来的命运。我这才注意到,卷宗封面只有沈老的出生年份,而没有卒年。于是我仔细地向他们介绍了沈老这位著名的历史学家回国后的工作和贡献。图书馆负责人很感动,请我用法文写一份沈老回国后的介绍给他们备案。我欣然同意,并完成了这项工作。
此后,根据档案中文件提供的地址,我按图索骥,找到了沈老在里昂和巴黎的足迹,向这位留法前辈、我们中国法国史研究会创始人之一、在杭州大学创建了中国第一个专门研究法国历史的“法国史研究室”的先驱致敬。
发现冼星海手书
冼星海(1905-1945)是我国著名的作曲家、钢琴家。他的《黄河大合唱》《到敌人后方去》《在太行山上》等著名作品已经成为中华民族的骄傲。
众所周知,冼星海从1929年至1935年在法国学习音乐,1931年考入巴黎音乐学院,曾与一批中国艺术界留学生共同组织“中国留法巴黎艺术学会”。根据履历,冼星海没有在里昂学习过。但是,2007年在我赴法调研前,他年轻时的好朋友、时年已近百岁的著名留法雕塑家曾竹韶先生(1908-2012),有点含糊地对我说,冼星海好像与里昂有过联系。我记住了这句话。
但是,当我向里昂图书馆提出查冼星海的材料时,对于学生名单几乎烂熟于心的管理员一副错愕的表情。她也可以说是个了解中国的人,完全清楚冼星海是中国著名音乐家。她马上就告诉我他们没有冼星海的档案,因为他并不在奖学金生名单里。我把曾老先生的话告诉了她,她迟疑地、沉思着走开了。不想,第二天一早我刚进馆,就见她兴奋地迎过来,神秘地对我说:“跟我来。”一直进到她的办公室,关上门,她才表情夸张地说:“你对了!我在库房未整理的档案中找到一封冼星海寄来的信!因为是根据你的提示找到的,所以你可以第一个过目!”我太意外了,接过她手中的信封,喜出望外!很难想象这是真的,因为我看到的是一封1934年7月冼星海的亲笔中法文信,除了纸张微黄外,字迹依然清晰,折痕依然整齐,仿佛岁月不曾留痕。
这是一封申请里昂中法大学奖学金的信。我读后问管理员可有下文,她说还需要找找。怀着一丝遗憾,我结束了这次调研。不想,一年后的2008年我重返里昂时,图书馆内已经设了冼星海的档案,共有27个文件。除了上一年发现的冼星海亲笔信外,又多了一封他1935年2月写的内容几乎同样的申请信,还附有各种介绍信、学习优秀证明、中国驻法总领事致中法大学的信等等。总之,这正好证明了虽然冼星海没有来里昂学习,但是2007年近百岁的曾竹韶老先生关于冼星海与里昂有过联系的记忆是准确的。
后来,我依据这些材料提供的地址,找到了冼星海在巴黎的两处住址和学习之地。我仿佛还能看到70多年前在此出入的冼星海先生的身影。
意外查到的文件
里昂市立图书馆有关中国留学生的档案材料之丰富出乎我意料,如果能多逗留些时间查阅资料,也许能淘到更多的宝贝。其实,我还真是很快就有了意外的收获。
2007年第一次查阅档案时,我小心翼翼地、仔细地翻阅那些记录逝去的时光、发黄脆弱的纸张,找到了我需要的一些留法前辈的青春记忆。但是我想不到的是,当我在共有71份文件的“1948年到达的中国学生”卷宗中认真翻阅时,居然看到我父亲端木正的名字!这是两份不同的文件。第一份是“8月1日到达的中国学生名单”,除一人外,其余8名为法国政府奖学金生;第二份是法国教育部外国留学生接待处的负责人给中法大学协会主席的一封信,共两页,第二页也是一份名单,注明每个中国学生在里昂语言学习后1948-1949学年的去向城市。
这太出乎我意料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1946年中法两国恢复因战争中断的留学生交流,我的父亲端木正(1920-2006)曾是当年应考被录取的40名法国政府奖学金生之一,到巴黎大学攻读国际公法,并获得博士学位而归。2005年我在法国外交部档案馆曾经查到一份1948年法国驻南京领事馆给法国外交部的一份电报,报告8名法国政府奖学金生出发去法国。此后,根据父亲提示,我曾经到巴黎大学查问与他有关的材料。虽然知道他抵达法国头两个月强化法语学习,却没有想到在里昂还有历史文件印证,这对完善他在法国的经历路线图太有帮助了。
父亲去法国留学前毕业于西南联大清华研究院。2011年清华大学百年校庆时,为了纪念他,法学院举办了一个展览《从清华园到法兰西》,出版了一本纪念文集《鸿迹》,都用上了在巴黎和里昂找到的见证父亲在法兰西的坚实足迹的历史文件。作为女儿,作为历史学者,我感到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