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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恩格斯。英国工人阶级状况。矿业无产阶级
2012年08月13日 15:15 来源: 作者: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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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像英国的那样规模巨大的工业说来,开采原料和燃料同样需要数目很大的一批工人。但是在工业所必需的各种原料中,除农业区供给的羊毛外,英国本地只出产矿物,即金属和煤。康瓦尔有丰富的铜矿、锡矿、锌矿和铅矿,斯泰福郡、北威尔士及其他地区出产大量的铁,几乎整个英格兰北部和西部、苏格兰中部及爱尔兰某些地区都出产丰富的煤

     康瓦尔的矿山雇用了将近19000个男人、11000个妇女和儿童,这些人一部分在地下做工,一部分在地面上做工。在矿井内做工的几乎全是男人和十二岁以上的男孩子。据“童工调查委员会报告

据1841年调查,大不列颠(爱尔兰除外)在矿上工作的工人数目如下:



 

  因为在煤矿中工作的多半就是在铁矿中工作的工人,所以算在煤矿工人中的一部分工人以及列在最后一项内的很大一部分工人都应该列入铁矿工人中去。——恩格斯原注(P530)
  

  ”看来,这些工人的物质生活状况似乎是相当不错的,英国人也常常夸耀他们这些强壮而勇敢的、甚至到海底下去开发矿脉的唐瓦尔矿工。但是,委员会的报告对这些人的力量的估计却有些不同。巴朗博士那个考虑得很周到的报告表明:矿井深处的空气含氧很少,并且混杂着尘土和炸药爆炸时的烟,这种空气对肺部很有害,妨碍心脏的活动,削弱消化器官的机能;紧张的工作,特别是每天上工前和下工后在梯子上爬上爬下(在某些矿井中,甚至年轻力壮的男子也要在这上面花费一小时以上),也大大助长了上述疾病的发展,所以从小就下矿的男子的体力竟远不如在地面上做工的妇女;许多人年纪轻轻地就死于急性肺结核,而大多数人都在壮年时得慢性肺结核死去;工人们都未老先衰,在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就失去了工作能力;很多人由于爬梯子吃力,弄得满身大汗,从温暖的矿井里出来后突然遇到地面上的冷空气,本来就有病的呼吸器官感染上急性炎症,他们常常因此送命。地面上碎矿和选矿的工作,是由少女和儿童来做的,这种工作被认为对健康很有益处,因为它是在新鲜的空气中进行的。

  

  在英格兰北部诺森伯兰和德勒穆交界的地方,是蕴藏丰富的奥尔斯顿-摩尔铅矿所在地。关于这个地区的材料——“童工调查委员会报告”中密契尔委员的报告——和关于康瓦尔的材料几乎完全一致。这个材料也指出,矿井坑道内氧气不足,空气中充满尘土、炸药烟、碳酸气和含硫的瓦斯。因此,这里的矿工和康瓦尔的矿工一样,也是身材矮小,从三十岁起就几乎都患肺部疾病,如果患者继续工作下去的话(他们几乎总是继续工作下去的),这种病最后就转成真正的肺结核,大大缩短这些人的平均寿命。如果说这个地区的矿工比康瓦尔的矿工活得稍微久些,这是由于他们从(P531)十九岁起才开始下矿井,至于康瓦尔的矿工,如我们已经看到的,从十二岁起就开始做这种工作了。但是在这里,据医生证明,大多数人也在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就死去了。在这一地区的官方登记册上记载的79个死亡的矿工中,37人死于肺结核,6人死于哮喘病,他们的平均寿命是四十五岁。在附近的几个居民点——爱伦达尔、斯坦霍普和密得尔顿,矿工的平均寿命各为四十九岁、四十八岁和四十七岁,因肺部疾病而死的各占死亡总数的48%、54%和56%。在这里必须注意的是,所有这些数字都仅仅是指满了十九岁才下矿的矿工说的。让我们把这些数字和所谓瑞典统计表——关于所有瑞典居民死亡情形的详细统计表——比较一下,这些统计表在英国直到现在还被人看做衡量不列颠工人阶级平均寿命的最正确的标准。根据这些统计表,十九岁以上的男人的平均寿命是五十七岁半,这样看来,英格兰北部矿工的寿命由于他们的劳动平均缩短了十年。但是不要忘记,瑞典统计表是工人的平均寿命的标准,所以它们所表示的,是无产阶级在不利的生存条件下可能活到的岁数,就是说,它们是低于普通人的寿命标准的。在这一地区里,我们也发现了我们在研究大城市时已经熟悉了的夜店和栖身之所,那里肮脏、发臭和拥挤的情形也并不亚于大城市。密契尔曾参观过一间18英尺长15英尺宽的屋子,里面有七张像船上那样的双层床,住了42个成年男人和14个男孩,一共56个人。屋子没有任何通气孔;虽然最近三夜都没有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睡过,但是里面仍然又臭又闷,竟使密契尔一分钟也待不住。如果在炎热的夏夜往里边塞进56个人,那又将成什么样子呢!这并不是美国运奴隶的船只的统舱,而是“生而自由的不列颠人”的住所呵!(P532)

  

  现在我们来谈谈英国矿业最重要的部门——铁矿和煤矿。“童工调查委员会报告”是把它们放在一起考察的,而且正如这个问题的重要性所要求的那样,考察得非常详细。报告的第一部分所谈的差不多都是这两个部门中的工人的状况。我在前面已经详细地描述了产业工人的状况,所以在这里就可以按照本书的篇幅所要求的那样,尽量写得简短些。

  

  在开采方法大致相同的煤矿和铁矿里做工的,有四岁、五岁、七岁的儿童,但大多数都在八岁以上。他们的工作是把开采出来的矿石或煤从开采地运到马车道上或主要的矿井里去,以及把从矿井的一部分通往另一部分的门打开让工人和矿石通过,然后再关上它。看这些门的多半是最小的孩子,他们就这样被迫每天在黑暗、狭窄、多半是潮湿的巷道里孤独地坐上十二小时,由于没有足够的工作,他们不能不闲得发呆。可是搬运煤和铁矿石却是很繁重的劳动:必须在高低不平的坑道里把装满了煤或铁矿石的相当大的没有轮子的运矿桶拖着走,常常要涉过稀泥或水,爬上陡坡和通过低得有时必须爬着走的巷道。因此,这个吃力的工作就由年龄较大的男孩子和快成年的女孩子来做。随着情况的不同,每一个运矿桶或由一个成年工人拖着走,或由两个孩子,一个在前面拉,另一个在后面推着走。成年男子和十六岁以上的比较结实的青年所做的挖矿工作也是非常累人的。工作日通常长到十一小时至十二小时,往往还要长些,在苏格兰竟长到十四小时。把工作的时间延长一倍的事情是极常见的,因此,所有的工人都要在地下连续工作二十四小时,也往往达三十六小时。在大多数矿里都没有固定的吃饭时间,所以工人们都是在肚子饿了而且又能够抽出一点点时间来的时候吃些东西。(P533)

  

  矿工的表面状况一般被描写得相当不错,他们的工资甚至比周围的农业工人高(农业工人简直是吃不饱的),只有苏格兰的某些地区和爱尔兰煤矿区例外,那里是极其贫穷的。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回头来谈谈对于矿工状况的这种看法,这种看法只是在和全英国最贫穷的阶级的状况相比较时才得出来的。现在我们就来研究一下目前这种采矿方式所造成的恶果,并让读者来判断:究竟有什么样的金钱报酬能够补偿工人所受的这种痛苦。

  

  运铁矿石和煤的儿童和少年都因工作太累而叫苦不已。就是在那些剥削工人最残酷的工厂里,我们也没有看到过这样普遍和这样极度的筋疲力尽的情形。报告的每一页上都有这方面的许多例子。下面这样的事情是屡见不鲜的:孩子们一回到家,就倒在灶旁的石板地上睡着了,甚至什么东西都不能吃,父母得把睡着的孩子洗干净,抱上床去。孩子们常常疲倦得倒在路上睡着了,于是父母必须在深更半夜去寻找他们,把他们在睡梦中带回家去。通常,每逢星期日,这些孩子为了稍微恢复一下一星期的疲劳,竟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睡觉上;上教堂和学校去的只是少数孩子,而且教员还常常埋怨说,虽然他们的求知欲很强,但他们总是打瞌睡而且很愚笨。女孩子和妇女的情形也是一样。人们极残酷地迫使她们去做力不胜任的工作。自然,这种几乎总是把人弄得极端虚弱的疲劳现象,是不会不影响工人的身体的。这样的过度劳动所产生的第一个结果,就是肌肉的发展不平衡,也就是说,在拉东西和推东西时特别用力的胳膊、腿、背、肩和胸部的肌肉过分发达,而身体的其他部分却因缺乏营养而发育不良。这首先是阻碍了身体的成长和发育。几乎所有矿工的个子都很矮小,只有瓦瑞克郡和莱斯特郡的矿工是例外,因为他们是在特殊的、比较有利的条件下工作的。其次是(P534)延缓了男孩子和女孩子的性的成熟期,男孩子的性的成熟期常常要晚到十八岁。昔蒙兹委员遇到过一个十九岁的少年,除牙齿外,他身体各部分的发育竟和一个十一岁到十二岁的孩子差不多。这种儿童期的延长实质上也不过是发育受到阻碍的结果,其影响是必然要在以后表现出来的。在这种条件下和体质这样孱弱的情况下,两腿弯曲、两膝向里弯、两足形成外八字、脊柱弯曲等等畸形状态,是工作时姿势一直不自然所造成的最普遍的后果;这些畸形是这样常见,以致无论在约克郡和郎卡郡,或者在诺森伯兰和德勒穆,许多人(包括医生在内)都一致认为,单从体格上就可以在100个普通工人中认出哪一个是矿工来。妇女显然受这种工作的危害更深;她们的体格很少有完全正常的,更正确地说,几乎从来没有完全正常的。在报告中也举出了许多事实,证明矿井里的工作使得妇女的骨盘结构不正常,因而引起难产,甚至常常造成死亡。除这类畸形外,煤矿工人还患一大串特殊的病,这些病也是其他矿工所患的,其原因很容易从他们的劳动的特点中得到解释。首先,他们都患胃病;食欲消失,多数都腹痛、恶心和呕吐,同时口渴得厉害,但只能用矿井里肮脏的、常常是微温的水来解渴。消化器官的活动受到了破坏,这又促成了其他疾病的产生。根据许多人的证明,煤矿工人们也常常患心脏病,如心脏肥大,心脏炎和心包炎,心脏的血管硬化和主动脉口狭窄等。这些疾病的原因就是劳动过度。疝气也几乎是普遍的现象,这也是肌肉过度紧张的直接后果。在许多矿井里,由于肌肉过度紧张,又由于空气里充满了尘土、碳酸气和矿坑瓦斯(这本来是容易避免的),产生了许多痛苦而危险的肺部疾病,特别是哮喘病,这种疾病在某些地区的大多数煤矿工人中是在四十岁上出现,而在另一些地区甚至在三十岁上就出现,并且很快(P535)就使患者失去工作能力。那些在潮湿的矿井中工作的人当中,喘息的现象自然要开始得早得多;在苏格兰的某些地方,工人们在二三十岁之间,即在有病的肺部特别容易感染各种炎症和热病的年龄,就有了喘息的毛病。这种工人所特有的一种病是所谓黑痰病(black spittle),它是由细微的煤屑侵入肺的各个部分所引起的;这种病的征候是全身衰弱、头痛、呼吸困难、吐黑色的浓痰。在某些地方这种病比较轻微,而在另一些地方,特别是在苏格兰,却是不治之症;在这里,这种病除上述各种征候表现得特别明显外,还有呼吸短促而带有哨音、脉搏很快(每分钟一百多次)、时断时续的咳嗽等现象;病人愈来愈瘦,愈来愈弱,很快就失去工作能力。在苏格兰,这种病总是致命的。据东洛蒂昂的倍开特兰这个地方的麦克凯拉博士说,在一切通风设备好的矿井里,这种病根本看不到,可是从通风设备好的矿井转到通风设备坏的矿井去工作的工人却经常害这种病。这样看来,这种病之所以普遍存在,应当归罪于不安装良好通风设备的唯利是图的矿主。风湿病也是一切煤矿工人共同的疾病(只有瓦瑞克郡和莱斯特郡的煤矿工人是例外),这种疾病大部分是由于经常待在潮湿的矿井中引起的。所有这些疾病的结果就是各个地区(毫无例外)的煤矿工人都衰老得早,四十岁以后——在一些地区稍稍早一些,在另一些地区稍稍迟一些——就已经不能工作了。到四十五岁或五十岁还能继续工作的煤矿工人是极其少见的。根据所有的材料证明,这一劳动部门中的工人到四十岁就衰老了。上面所说的是挖煤的工人;至于经常把沉重的煤块举起来放到运矿桶里去的装煤工人,那他们在二十八岁到三十岁之间就已经衰老了,所以在煤矿区里甚至有这样一句谚语:“装煤工人,未少先老。”煤矿工人老得这样早,自然也就死得早,所以在他(P536)们中间很少能遇见六十岁的老人;甚至在矿井的设备好得多的南斯泰福郡也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能活到五十岁以上。由于工人这样过早地衰老,所以这里很自然地也像工厂里一样,失业的父母经常靠他们的孩子来养活,有时还靠非常年幼的孩子来养活。如果把煤矿中的工作所引起的后果再简单地总结一下,我们就会发现,正如委员会的委员之一萨斯伍德斯密斯博士所说的,由于童年时期的延长和未老先衰,一个人精力最充沛的生活时期就大大缩短了,而且寿命也因为早死而普遍地缩短了。所有这些都必须记在资产阶级的帐上!

  

  上面谈到的一切只是英国矿井的一般情形。但是有不少矿井的工作条件还要坏得多,这就是那些开采薄煤层的矿井。假如掘煤时把和煤层连在一起的砂和粘土带出一部分来,煤价就会太贵;所以矿主只让掘煤,不许动砂和粘土。这样一来,通常有四五英尺或者还要高一些的巷道在这里就低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工人只好侧卧着,把肘支在地上,用铁镐把煤掘下来。这种姿势就引起肘关节炎,而在工人必须跪着工作的情况下,就会引起膝关节炎。拖煤的妇女和儿童用挽具和链子拖着运矿桶在低矮的水平坑道里爬着走,链子往往从胯下穿过去,同时另外一个人在后面用头顶和用手推。用头顶运矿桶引起局部刺激、肿胀和疮疖。此外,许多水平坑道都是潮湿的,因此,工人必须在几英寸深的脏水或咸水中爬行,这样也使皮肤受到刺激。不难想像,这种可怕的奴隶劳动是怎样助长了煤矿工人本来就有的各种疾病的发展。

  

  但落在煤矿工人头上的灾难还不止这些。在整个不列颠王国里,再没有一个劳动部门中的工人的生命像在这里这样经常发生危险。煤矿是许许多多骇人听闻的不幸事件产生的场所,而所有这(P537)些不幸事件都应当直接归咎于资产阶级的贪得无厌。矿井中常常产生的矿坑瓦斯和空气混合起来,就成为一种爆炸性瓦斯,这种瓦斯一碰到火就爆炸,就会把附近的人都炸死。这样的爆炸时而在这里发生,时而在那里发生,几乎每天都有。1844年9月28日,在德勒穆的哈斯威尔矿井中发生了一次这样的爆炸,结果死了96个人。同样在矿井中大量形成的碳酸气沉积在比较低的地方,常常积到一人多深,人一陷到里面就会闷死。按理说,把矿井隔成各个部分的门是会防止爆炸的蔓延和瓦斯的流动的,但是因为看门的都是小孩子,他们常常睡着了,或者是疏忽了,所以这不过是有名无实的预防而已。要是利用通风井来使矿井中的空气畅通,就完全可以消除这两种瓦斯的危害性,但资产者不肯出钱来办这件事。他要工人只使用戴维灯;但这种灯的光线很微弱,对工人毫无用处,所以工人宁愿改用普通的蜡烛。可是一旦发生爆炸,那当然就要归咎于工人的疏忽;但是只要资产者把通风设备搞好,爆炸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其次,随时都有水平坑道整个地或部分地崩塌下来的事故发生,把工人活埋或者把他们弄成残废;资产者所关心的是尽可能地把煤从水平煤层中掘干净,这就是造成这类不幸事件的原因。再其次,工人下矿井时攀缘的绳索的质量往往很坏,绳索一断,不幸的工人就坠到井底,跌得粉身碎骨。所有这些不幸事件(因为篇幅有限,我不能一一列举),根据“矿业杂志”(注116)的统计,每年大约要夺去1400个人的生命。仅仅就郎卡郡一地而言,“曼彻斯特卫报”每周至少要报道两三起不幸事件。几乎在所有的地区,验尸陪审员都是受矿主左右的,而在情况不是这样的地方,判断照例是这样的:“因不幸事故致死。”此外,陪审员很少考虑到矿井的状况,因为他们在这方面是一窍不通的。但是“童工调查委员会报告”却毫不犹豫地把(P538)大多数这种不幸事件的责任归之于矿主。

  

  至于矿业工人的教育和道德,据“童工调查委员会报告”,康瓦尔在这两方面的情况都还不错,奥尔斯顿-摩尔甚至很不错;但是在煤矿区,知识水平和道德水平一般是很低的。工人住在乡村里,住在偏僻的地方。只要他们在做那种繁重的工作,除警察外,谁也不关心他们。同时,由于孩子们很小就开始工作,所以他们的智力发展的水平是很低的。普通的学校他们进不去,在夜校和主日学里又什么也学不到,因为教师都是些废物。因此,只有少数人识字,能写的就更少了。据委员们证明,他们唯一懂得的,就是靠自己的繁重而又危险的劳动所换得的工资实在是少得太可怜了。他们从来不或者几乎从来不上教堂;所有的牧师都抱怨他们异常缺乏宗教感。的确,这些人在宗教的和世俗的问题上显得这样愚昧无知,连我们在前面许多例子中所谈的产业工人都为之逊色。他们只是从骂人的话里才有了宗教的概念。他们的道德被他们的劳动条件破坏了。一切煤矿工人的过度疲劳必然会促使他们酗酒。至于说到性道德,那只要谈一点就够了,这就是由于矿井里温度很高,男人、女人和孩子往往都是赤身裸体地工作,而在大多数场合差不多是一丝不挂的。这在黑暗而僻静的矿井过道中会引起什么结果,那是每一个人都想像得到的。私生子非常之多,这就十分清楚地说明,在这些半野蛮的人们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也证明,非婚的性关系在这里还没有达到城市里那种卖淫的地步。妇女的劳动在这里也产生了和工厂里一样的后果;它破坏了家庭,使妇女完全失去了履行母亲的义务和料理家务的可能。

  

  当“童工调查委员会报告”在议会中提出时,艾释黎勋爵急忙提出了一个法律草案,绝对禁止妇女在矿井里工作并严格限制(P539)雇用儿童。这个法案通过了(注117),但在大多数地区都成为一纸空文,因为连视察法律执行情况的矿山视察员都没有任命。何况在矿场所在地的乡间,规避这个法律本来就是很容易的。因此,当去年煤矿工会正式通知内务大臣,苏格兰汉密尔顿公爵的矿里面有六十多个妇女工作的时候,当“曼彻斯特卫报”报道在威根附近(我记得是这样)的矿坑爆炸,一个女孩子被炸死的时候,竟没有人注意到这已经暴露了违法的事实,那是毫不足怪的。在某些个别的情况下这个法律也许有人遵守,但总的说来还是一切照旧。

  

  可是煤矿工人的苦难还不止这些。资产阶级破坏了这些人的健康,使他们每小时都有生命的危险,并剥夺了他们受教育的任何机会,但它还不满足,它还用最无耻的方式来剥削他们。实物工资制在这里不是例外,而是常规,并且是明目张胆地实行的。这里普遍采用而且多半是由于必要才采用的小宅子制也加强了对工人的剥削。此外,资产阶级还用其他的方法欺骗工人:煤是按重量出卖的,但工人的工资多半都是按容积支付,如果他的运矿桶没有完全装满,他就一点工资也拿不到,可是装多了又一文钱也不能多得。如果运矿桶里的砂子超过了定量,那工人就不仅完全得不到工资,而且还要罚款,但砂子的多少与其说是决定于工人,不如说是决定于煤层的性质。罚款制度在煤矿里一般都是极其厉害的,有时候一个穷人做完了整整一星期的工去领工资的时候,才从监工——他高兴罚就罚,甚至不预先告知工人——那里知道不仅一个钱也领不到,甚至还必须缴多少多少罚款!监工处理工资通常都是独断独行的;他把工人做的工作登记下来,可以随意付给工人一些工资,而工人还必须相信他的话。在某些按重量计算工资的矿里,使用砝码与物重为一比十的不准确的台秤,秤上的砝码是没有经过当局(P540)检验过的;有一个矿里甚至有这样一条规则:工人要控告台秤不正确,必须在三个星期前预先告诉监工!在许多地区,特别是在英格兰北部,还有以一年为期的雇工,工人在这一年内除了自己的雇主外不能给任何人做工,但主人却根本不负责给他们工作。这样一来,他们就常常整月地没有工做,而如果他们想要到其他的地方去找工作,那就会得到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被送到监牢里去待六个星期。另外一些合同保证他们每两个星期有26先令的工资,但是诺言并不兑现。在某些地区,矿主借给工人一笔不大的款子,让他们以后用劳力来偿还,这样就把他们紧紧地束缚在自己身边了。在北方还有一种惯例,就是经常扣压一个星期的工资不发,以便把矿工束缚在矿上。下面这一情况把这些被束缚的工人完全降到奴隶的地位:几乎煤矿区里所有的治安法官本身不是矿主,就是矿主的亲戚朋友。他们在这些贫穷的落后地区,在这些报纸很少,——而报纸也是为统治阶级服务的,——政治宣传工作很不开展的地区,享有几乎无限的权力。甚至很难想像,这些为自己的利益执掌着司法大权的治安法官会怎样剥削和折磨不幸的煤矿工人。

  

  这种情形维持了一个很长的时期。矿工们连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他们活在世界上决不是仅仅为了供人榨取血汗。但是在他们中间,首先是在和觉悟较高的工厂工人相接触而不能不受他们影响的工厂区里面,也渐渐出现了对“煤炭大王”的无耻压迫的反抗精神。煤矿工人开始组织工会,时常举行罢工。在文化比较发达的地区里,他们甚至全心全意地拥护宪章派。但是完全和工业生活隔绝的英格兰北部大煤矿区,并没有受到新思潮的影响,只是由于宪章派和觉悟较高的煤矿工人本身的多次努力,到1843年,反抗精神才在这里普遍地觉醒起来。诺森伯兰和德勒穆的工人完全投入了运(P541)动,他们成了全大不列颠煤矿总工会的首领,并聘请了布利斯托尔的律师,宪章主义者威··罗伯茨做他们的“总代理人”,他是在宪章派过去的多次诉讼中就已经出了名的。这个工会很快就扩展到大部分地区里;到处都任命了召开大会和征求会员的代理人。到1844年1月在曼彻斯特开第一次代表会议的时候,工会已拥有会员6万人以上,半年后,到了在格拉斯哥举行第二次代表会议的时候,会员已经超过10万人。在这两次代表会议上讨论了煤矿工人的一切问题,并就比较大规模的罢工的问题做出了决定。为了维护煤矿工人的权利,创办了好几种新的期刊,特别是泰纳河上的新堡创办的“矿工的律师”月刊。

  

  1844年3月31日,诺森伯兰和德勒穆所有煤矿工人的受雇合同已经到期。他们委托罗伯茨草拟了一个新合同,提出了以下的要求:(1)不按容积而按重量计算工资;(2)过秤时要用普通的经政府检查官检验过的秤和砝码;(3)受雇期限为半年;(4)废除罚款制度,按实际做的工作付给工资;(5)矿主有义务保证专门替他工作的工人每星期至少有四天工作,或保证他们每星期领到四天的工资。他们把这个合同送给了煤炭大王们,并选出了一个代表团去谈判。但是矿主们的回答是:矿工工会对他们来说是不存在的,他们只和个别的工人打交道,而工会他们是永远不会承认的。矿主们也提出了一个合同草案,这个草案中连上述几点的影子都没有,工人当然拒绝了。这样双方就宣了战。1844年3月31日,4万煤矿工人放下了自己的铁镐,于是这两个郡里所有的矿井都空无一人了。工会的财力是这样雄厚,好几个月里每个家庭每星期都可以领到时个半先令的补助金。当工人用这种方法来考验他们雇主的耐性的时候,罗伯茨不辞劳苦地组织罢工,进行鼓动;他召开(P542)各种会议,东奔西走地跑遍了全英国,为罢工者募集捐款,劝告他们要沉着和守法,同时又向横行霸道的治安法官和实行实物工资制的业主展开了英国空前未有的斗争。早在年初他就展开了这一斗争。只要某一个治安法官判决煤矿工人有罪,罗伯茨立刻就到皇家法庭(注118)去弄一个Habeas Corpus(注119)来,把他的被保护人带到伦敦去,结果总能替他辩明无罪。例如威廉斯法官于1月13日在皇家法庭中宣布3个已被比尔斯顿(南斯泰福郡)的治安法官判了罪的煤矿工人无罪;这几个煤矿工人原来的罪名是:他们拒绝在一个有崩塌危险而且当他们刚离开那里就真的崩塌了的地方工作!更早一些时候,帕特逊法官曾宣布6个工人无罪,所以罗伯茨这个名字渐渐地使那些拥有矿井的治安法官们闻风丧胆。普累斯顿也有受罗伯茨保护的4个人被关在监牢里;2月初,罗伯茨到那里去就地调查这件事,但是当他到那里的时候,发现这些被判刑的人在刑期未满以前已经释放了。曼彻斯特监禁了7个人;罗伯茨弄到了一个人身保护状,使得法官怀特曼把被告全释放了。普莱斯科特有9个煤矿工人被控破坏了圣海伦斯(南郎卡郡)的安宁而被关在监牢里,听候宣判;罗伯茨一到那里,他们就马上被释放了。这一切都是2月上半月的事情。在4月间,罗伯茨用这种方法从得比监狱中释放出1个煤矿工人,从威克菲尔德(约克郡)监狱中释放出4个,从莱斯特监狱中释放出4个。这种情况继续了一些时候,直到这些《Dogberries》〔“道勃雷”〕——人们用莎士比亚的戏剧“无事烦恼”中的有名人物的名字来这样称呼治安法官——变得老实一些为止。罗伯茨也用同样的办法来对付实物工资制。他把这些恬不知耻的矿主一个又一个地拖到法庭上,迫使治安法官违背自己的心愿来判决他们有罪。矿主们在这个行动(P543)迅速、事事出头的总代理人面前感到十分恐怖,例如在得比附近的拜尔帕地方,一家实行实物工资制的公司在罗伯茨刚到那里的时候就贴出下面这个布告:

  “通告

  

  为了避免一切误会,哈斯兰家认为有必要做如下声明:他们矿上所有矿工的工资,将全数以现金支付,矿工们愿意在什么地方以及如何使用这些钱,悉听自便,如矿工在哈斯兰家的铺子里买东西,他们将和过去一样照批发价格买得。但是并不要求他们一定在那里买,不管他们是在这个铺子里或其他任何的铺子里买,他们的工作和工资仍照旧。

  本特里克煤矿”

  

  这些胜利在整个英国工人阶级中引起了热烈的欢呼并为工会吸引来了大批新会员。那时北方仍在继续罢工。没有一个人工作,在输出煤炭的主要港口新堡,煤荒竟严重到必须从苏格兰运进煤来,虽然英国人的谚语《to carry coal to Newcastle》〔“把煤运到新堡去”〕和希腊人所说的“把猫头鹰带到雅典去”一样,意思就是“完全多此一举”。起初,当工会的经费还没有用光时,一切都很好,但是快到夏天的时候,工人就很难进行斗争了。他们穷困不堪;他们没有钱,因为英国所有工业部门工人的捐款和罢工的人数比起来是太微不足道了;他们不得不接受苛刻的条件向小铺老板赊欠;整个报界,除不多的几家无产阶级报刊外,都反对他们;资产阶级,就是其中少数很有正义感并想支援罢工者的人物,也只是从卖淫式的自由党和保守党的报纸上读到些关于罢工情况的骗人的报道;被派到伦敦去的由12个煤矿工人组成的代表团向伦敦的无产阶级募集了一些款子,但是因为需要救济的人很多,所以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尽管如此,矿工们仍然坚定不移,而更重要的是,虽然矿主及其奴才们采取狂暴的敌对态度并进行各种挑衅,但是他们仍然保(P544)持安静和沉着。没有采取过一次报复的行动,没有殴打过一个叛徒,也没有发生过一次盗窃。罢工就这样继续了四个月之久,矿主们仍然没有一点占上风的希望。但他们面前还有一条道路。他们想起了小宅子制;他们想起了倔强的工人的住宅是老板所有的。7月,他们叫工人腾出房子,一个星期以后,4万人全都被赶到街上去了。他们的残酷的手段是令人发指的。有病的和身体衰弱的,老年人和婴儿,甚至产妇都被他们毫不留情地从床上拖下来,推到公路旁边的沟里去。有一个走狗亲手抓住一个快分娩的女人的头发,把她从床上拖下来扔到街上,这样来寻开心。大批军队和警察站在那里,只要有人抵抗或只要指挥这种暴行的治安法官一示意,就立刻动武。但工人们连这也忍住了,没有作任何反抗。矿主们希望工人使用暴力,并竭力用一切手段来引起他们反抗,以便找到借口用军队来结束罢工;但是被赶到街上来的矿工们记住了他们的总代理人的劝告,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不声不响地把他们的家具搬到多沼泽的草地上或收完庄稼的田里,继续耐心地等候着。其中有些人因为找不着更好的地方,就露宿在公路两旁的沟里;另一些露宿在别人的地段上的,因为“他们造成了半辨士的损失”而受到法庭的追究,被处以1英镑的罚款,他们当然交不出这笔罚款,就只好坐监牢。这些人和他们的家庭就这样在去年(1844年)多雨的深夏在露天里度过了八个多星期。除了床上的印花布帐子,他们和婴儿就再没有其他可以遮蔽的东西;除了工会的微薄的补助和小铺老板的愈来愈少的赊欠,他们就再得不到其他的帮助。那时,德勒穆的一个拥有很多煤矿的伦敦德雷勋爵曾以他的高贵的愤怒来威吓“他的城市”西恩的小铺老板们,不准他们再赊东西给“他的”倔强的工人。这位“高贵的”勋爵在整个罢工期间(P545)成了一个道地的小丑,因为他老是对工人发布一些傲慢得可笑而文理不通的“命令”,这些“命令”除了成为全国的笑料,就再也达不到别的目的。矿主们看到无论什么办法都无济于事,就花了很多钱从工人运动还没有发芽的爱尔兰和威尔士的偏僻地方,雇人到他们的矿上来工作;这样一来,工人彼此之间的竞争又恢复了,罢工工人的力量被摧毁了。矿主们强迫工人脱离工会,和罗伯茨断绝关系,并接受矿主所提出的条件。煤矿工人对雇主的历时五个月的伟大斗争,被剥削者以值得我们极力称颂的毅力、勇敢、觉悟和理智进行的斗争,就这样在9月初结束了。这样一个4万人的群众斗争,需要多么高度的真正人类的文化、热忱和坚强的意志呵!我们知道,1840年“童工调查委员会报告”还把这些人描写成极其粗野的和毫无道德的人。而这种压迫是多么残酷呵!它把这4万人逼得像一个人一样地站了起来,好像一支军队,不仅有纪律而且为一个愿望、一个意志所鼓舞,用最大限度的冷静和镇定把斗争一直进行到再反抗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时候;而且这是什么样的斗争呵,这不是在和看得见的可以击败的敌人作斗争,而是在和饥饿与匮乏、贫穷与露宿作斗争,和自己的、由于富人的残酷而达到疯狂地步的激情作斗争。假如工人使用了暴力,那末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人,就会遭到枪杀,几天之后矿主就会得到胜利。他们守法并不是由于害怕警察的棍子,而是事先深思熟虑的结果,这是工人的觉悟和自制力的最好证明。

  

  就这样,工人虽然无比地坚强,这一次还是被资本家打败了。

天下本无新奇之事,至少在德国是如此。我们的“施杜姆大王”也不过是英国模型的翻版而已,这一模型在它的本国早已被人遗忘,而且不可能存在了。——恩格斯在1892年德文版上加的注(P546)

但是斗争并不是没有结果的。首先,持续了十九个星期之久的这次罢工使英格兰北部的煤矿工人永远脱离了以前所处的精神睡眠的状态。他们苏醒过来了,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利益,参加了文明的运动,首先是工人运动。把矿主对工人的一切暴行揭露无遗的这一次罢工,最终唤起了这些工人中间的反抗精神,至少把他们当中的四分之三的人变成了宪章主义者,而3万个这样坚忍不拔和经得起考验的人,对宪章派确实是一笔宝贵的财产。其次,在合法的范围内延续了这样久的罢工和伴随着罢工的积极的宣传,毕竟引起了社会舆论对煤矿工人状况的注意。利用对煤炭出口税问题辩论的机会,下院中唯一坚决拥护宪章主义的议员托马斯邓科布在议会中提出了煤矿工人状况的问题,争得了在下院讲坛上宣读他们的请愿书的机会,并且发表了演说,迫使资产阶级的报刊至少在报道议会的辩论时把全部事情做了正确的描述。这次罢工以后不久,哈斯威尔发生了一次爆炸。罗伯茨来到了伦敦,要求谒见皮尔,并以煤矿工人代表的身分坚决要求彻底调查这次爆炸事件。他终于达到了委派英国地质学界和化学界的第一流权威赖尔教授和法拉第教授去肇事地点进行调查的目的。由于这次爆炸以后不久又发生了好几次爆炸,而且罗伯茨又把关于这些爆炸的记录送给了首相,所以首相答应在最近的一次议会会议(也就是今年——1845年——这一次)中,如果可能的话,提出一个为保护工人所必需的各种措施的法案。如果煤矿工人不在这次罢工中表明自己是爱好自由的值得尊敬的人,如果他们不委托罗伯茨来管理他们的事务,那末这一切成就都是不会有的。

  

  北方的煤矿工人被迫解散自己的工会和被迫解聘罗伯茨的消息刚一传出,郎卡郡的煤矿工人就组织了一个约有1万工人的工(P547)会,并保证给他们的总代理人1200英镑的年薪。去年秋天,工会每月收入的款项都在700英镑以上,其中约有200英镑用做薪俸、讼费等等,其余的大部分是用来补助失业工人或者由于和雇主冲突而罢工的工人。工人就这样愈来愈觉悟到,他们团结起来就会成为一个相当巨大的力量,在最必要的时候是能够向资产阶级挑战的。这种觉悟是一切工人运动的重大成果,它由于工会的建立和1844年的罢工,才出现在英国煤矿工人中。再稍微过一些时候,在觉悟和毅力方面至今还落后于产业工人的煤矿工人,就能够和产业工人相比,并且在各方面都将会同他们齐头并进。资产阶级脚下的地基就这样逐渐地动摇起来,总有一天,资产阶级的整个国家的和社会的建筑物将连同它的基础一同倾复。

  

  但是资产阶级是不听警告的。煤矿工人的反抗只是使他们更加残酷;他们并不认为这应该使他们更加理智,不认为这是整个工人运动前进的一步,而认为这只是一个机会,可以用来对这些竟愚蠢到不同意继续忍受从前的待遇的人群发泄怒气。资产阶级认为没有财产的人们的正义要求只不过是死不知足,是对“上帝和人们安排好的秩序”的疯狂的反抗,至多也只是“以鼓动为生的、懒惰得不愿意工作的、恶意的煽动家”的成功,这是必须用一切手段镇压下去的。资产阶级企图——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效果的企图——在工人面前把不得不靠工会来养活的罗伯茨和工会的许多代理人说成是从他们这些穷工人口袋里骗去最后一文钱的狡猾的骗子。当你看到有产阶级这样疯狂的时候,当你看到他们被眼前的利益迷惑得连时代的最明显的标志都看不出的时候,你就不得不放弃和平解决英国社会问题的任何希望。唯一可能的出路就是暴力革命,毫无疑问,这个革命是不会让人们长久等待的。(P548)

 

责任编辑:程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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