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核子研究组织的大型加速器、19世纪美国费城的制造中心以及中国清代的荷花栽培，这些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物之间究竟有何联系？德国马克斯·普朗克科学史研究所的历史学家开始审视组织和管理在科技史上的作用，这不仅更新了人们对科技发展史的理解，而且为最近学术界大型研究项目和科技工程的讨论提供了新的见解。该研究所的历史学家认为，科技史上的重大项目和规划往往是由许许多多细节所推动的。就此，本报记者采访了相关学者。

　　注重细节是项目规划成功的秘诀

　　同当今世界一样，在古代，规划不但意味着要应对复杂的局面，还要考虑怎样从前人那里更好地汲取经验，或者是否需要冒险。因此，人们在项目开始前，需要搜集实证数据、计算测量或进行占卜。该研究所中国文化研究专家达格玛·沙菲尔（Dagmar Sch?覿fer）说：“我们经常可以发现旧规划遗留下来的痕迹是怎样逐步变成模板的。”10世纪申请从事国家兽医服务的人在训练中开发出来的图表、插画和文字描述，在15世纪成为了行业指南。很多有关水利工程方面的旧文件材料，也成了日后工程建造的设计蓝图。沙菲尔说，“我们发现，古代中国的一些建筑草图在技术设计上具有令人惊奇的现代风格。”

　　马克斯·普朗克科学史研究所的历史学家发现在科技和文化的历史中，旁支细节往往会起到出乎意料的作用。该研究所科技史专家玛蒂娜·希伯特（Martina Siebert）发现，清末北京之所以广泛种植荷花，除了为了满足观赏需求之外，也因为当时的政府认为空闲的水域是一种浪费。在内城空闲的水域栽种荷花，不仅可以美化城市，还可以收获莲藕从而创造出经济价值。

　　关注工业化的历史学家妮娜·勒曼（Nina Lerman）在研究19世纪费城的儿童教育培训时发现，工业资本主义在当时为世界带来巨大变化的背后隐藏着许多为人所忽视的细节。比如，当时的儿童就要学习如何烤面包、如何制造一个火车头、如何度过礼拜日、如何与身边的人交流和沟通等等，这些都为他们日后成为合格的产业工人、工程师以及设计师等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这也是费城能够发展成为当时世界制造业重镇的原因之一。

　　细节考察与宏观思考相辅相成

　　通过分析不同的实施科学规划方法，马克斯·普朗克科学史研究所的历史学家已经从理论中抽离出来，将更多的关注放在历史上参与项目或工程的人上。他们试图找出工程师、牧师、工匠、家庭主妇和科学家等人是如何想方设法让他们的计划得以实施的；试图揭示来自社会、政治、经济和物质等各个方面因素对这些人的复杂影响；还试图了解每个人的个人选择和人与人之间的共同决策是如何转化成为思维或信仰的程序逻辑和系统的。

　　对此，广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教授陈国保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历史研究探讨的是整个人类社会的发展进程，从这一点而言，从事历史研究，无论是政治史、文化史，抑或科技史，都应具备宏观的整体史观。但历史过程的再现往往离不开细节的复原，因为历史事件的本身就是由一个个过程的细节连缀而成。由此可见，历史研究不能忽视细节的考察。当然，在实际研究过程中，细节的考察与宏观的思考必然是相辅相成的，离开细节的所谓全局性的研究结论，往往可能陷入泛泛而论的弊病；而过于强调细节，也可能导致问题研究的孤立性和片面性，造成只见树木不见森林。所以，二者的有机结合，才能更好地推动历史研究的客观性、科学性。

　　沙菲尔说：“研究中国古往今来的项目规划并且将其与欧美的例子作对比，可以更好地理解大型工程是如何依赖于许多细小决策以及项目参与者的。”

　　中国重视重大项目 规划与实施历史悠久

　　历史上所有重大项目都需要人们对其进行规划，必须集中人类的知识与技能。也就是说，人们需要设定目标，并且需要找到或提升相应的技术和物质条件。人们要将指导方针、操作范式、实施办法和设计蓝图等集成起来用于协调或者组织这些大型项目。

　　中国在治理水利方面有着悠久的传统，又吸收了更快、更高、更强的现代的工程理念。一些工程项目的实施带来了全新的视角。而且这些工程表明即使在最精确的规划中，仍然有创造性和自发性的空间。

　　沙菲尔表示：“大项目可以增加对后勤保障和组织管理的需求。从大局思考迫使人们不得不对专业知识和技能进行反思。对于古代中国来说，重要的是上层精英们对修身治国方面的考虑能够在知识领域和实践领域广为传播。中国传统的自然观也表达了对于系统、结构和流程的特殊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