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北宋欧阳修曾说：“晋无文章，惟陶渊明《归去来辞》而已。”该篇有句云：“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历来的陶集选本及注释家们皆对“窈窕”，“壑”，“崎岖”，“丘”四词加以训释，而对于这个句子的翻译者较少。偶有所见，则似觉可疑。大体基于对整个句子结构的解析上，以及对“窈窕”、“崎岖”二词的训释上。今兹提出，加以探讨。　　

　　关键词：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句法、训诂、窈窕、崎岖

　　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有句云：“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以下简称“窈窕”句）历来的陶集选本及注释家们皆喜对“窈窕”，“壑”，“崎岖”，“丘”四词加以训释，而对于整句的翻译者较少。偶有所见，则似觉可疑，今兹提出，加以探讨，不当之处，敬请方家指正。

　　据笔者所见，对于“窈窕”句给出翻译的有这么几家：

　　唐满先选注《陶渊明诗文选注》：“窈窕：这里形容山路幽深。壑：山沟。这句指乘船经过幽深的山沟。崎岖：高低不平的样子。这句指乘车经过高低不平的丘陵。”

　　郭锡良等编《古代汉语》：“窈窕：深远曲折的样子。壑：山沟。邱：小土山。上句写水路深远曲折，下句写山路崎岖艰险。”

　　郭维森等译注《陶渊明集全译》：“窈窕：幽深曲折。壑：山谷。崎岖：山路不平。丘：小山。曲折蜿蜒进入深邃的山谷之中，又沿着崎岖的道路登上山丘。”

　　许嘉璐主编《古代汉语》：“窈窕以寻壑：寻窈窕之壑。窈窕：幽深曲折。壑：山沟。崎岖而经丘：经崎岖之邱。”

　　高中教材《语文》（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必修5）给出的翻译是：“既探寻幽深曲折的山沟，也经过道路崎岖的山丘。”

　　由上观之，上述诸家解说大体相同。

　　实质上，诸家皆将“窈窕”解为“壑”之定语；将“崎岖”解为“丘”之定语。从而将““窈窕”句化解为“既寻窈窕之壑，亦经崎岖之丘。”

　　上述译解，看似简洁明了，易于接受，但笔者以为实殊未当。首先，如此译解，则“以”“而”二字脱落，从而忽略了“以”“而”二字的语法作用。其次，“窈窕”“崎岖”二词分别置于述宾短语“寻壑”，“经丘”之前，且有“以”“而”远隔，从而与中心词“壑”，“丘”没有结构关系。基于此两点，我们以为上述诸家翻译有商榷之余地。

　　从整体上来看，“窈窕”句由“既……，亦……”这个凝固式结构维系着，它表示同时具有两方面的情况，可译为“既……，也……”。这种二者并列的结构表达式在古汉语中还有类似的情况，如“既……，又……”，“既……，且……”，“既……，终……”等。兹分别举例来说明。如，白居易《与元九书》：“既窃时名，又欲窃时之富贵。”孙子《谋攻篇》：“三军既惑且疑，则诸侯之难至矣。”李密《陈情表》：“既无伯叔，终鲜兄弟。”上述三个句子，前后意义并列是显然的。它们可以分别简化为：“窃时名，窃时之富贵”；“三军惑疑”；“无伯叔，鲜兄弟。”

　　同样，我们剔除这个“窈窕”句子的外套，则变成“窈窕以寻壑，崎岖而经丘。”这时我们也可以清楚地看到：“窈窕”与“寻壑”，“崎岖”与“经丘”有意义上的并列关系而没有结构上的主从关系。也就是说，“窈窕”修饰“壑”，“崎岖”修饰“丘”，这是不合适的。所以，正确理解“窈窕”句的关键首先要从“以”，“而”着手。

　　这里的“以”字作连词，其意义及用法同“而”，我们用“而”字替换它，都无不可。举例来说，《易·系辞》：“上古结绳而治”，《论衡·齐世》作“上古结绳以治”。《左传·襄公十一年》：“和诸戎狄以正诸华”，《国语·晋语》作：“和诸戎狄而正诸华”。其实，在《艺文类聚》中，“窈窕”句中的“以”即作“而”。于是，从内部结构来看，“窈窕”句变为工整的对文。即“窈窕”对“崎岖”，连绵词相对；“以”对“而”，连词相对；“寻”对“经”，动词相对；“壑”对“丘”，名词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