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作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中国部前主管,埃斯瓦·普拉萨德教授在中国有着较高的知名度。人民币国际化稳中有进《中国社会科学报》:2016年 10月,您出版了《不断增值的货币:人民币的崛起》一书。《中国社会科学报》:人民币“入篮”成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储蓄货币到底意味着什么?资本账户开放张弛有度《中国社会科学报》:资本账户完全可兑换和资本账户开放度之间有什么关系?另外,中国央行聪明地借着汇率市场化的时机实现了人民币贬值的目的,让那些长期以来批评中国故意压低人民币价值的人无话可说。《中国社会科学报》:我们已经讨论了人民币国际化、资本账户完全可兑换、资本账户开放、中国央行“汇改”等议题。
关键词:人民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账户;普拉萨德;中国社会科学报;国际化;中国央行;开放;汇率;金融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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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中国部前主管,埃斯瓦·普拉萨德教授在中国有着较高的知名度。记者以往只能遥听他在西方权威财经节目中侃侃而谈,没想到竟有机会同他在风景如画的康奈尔校园作近距离交谈。
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全球经贸格局就此改写;2009年起,人民币国际化进程进入快车道,世界金融秩序开启了新的篇章。其间,普拉萨德教授多次撰文,欢迎人民币崛起。2015年6月17日,他在英国《金融时报》发表题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应欢迎人民币登上世界舞台》的文章。文章说,人民币正在以一种看似不可阻挡的势头向世界货币挺进。人民币的崛起可以成为促进中国及国际货币体系变革的建设性力量,应当受到欢迎。那么,在人民币已正式“入篮”后的今天,普拉萨德教授又有何高见?他如何看待中国在国际金融系统中的新角色?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又是如何达成这个决定的?……
在采访过程中,这位履历堪称完美的经济学家始终保持着客观中立的职业态度。在他看来,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储蓄货币,新开发银行及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先后成立,无疑证明了中国在全球经济中的地位。但在短时间内,人民币还难以成为改变国际金融秩序的决定性力量。人民币的国际地位取决于中国政府是否能下定决心,全力推进金融体系的深层改革。
人民币国际化稳中有进
《中国社会科学报》:2016年10月,您出版了《不断增值的货币:人民币的崛起》一书。在您看来,人民币国际化到底意味着什么?
普拉萨德:在货币经济学中,货币国际化指的是某一货币在跨境贸易和金融业务中被广泛用于定价和结算,简而言之,就是指其作为国际交易媒介的用途。衡量某一货币的国际化程度,有三大指标:外汇交易额度,衍生市场的深度和广度,以及国际债券定价用途。
2015年,以人民币结算的跨境贸易额高达1.1万亿美元,占到中国对外贸易额的30%和全球贸易额的3%。而在2000年,跨境贸易结算中还看不见人民币的踪影。通过推进与澳大利亚、日本、韩国、俄罗斯等主要贸易国的双边协定,中国在人民币国际化方面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是,目前的人民币结算大多是围绕着中国的贸易活动进行的。也就是说,人民币暂时还不能在国与国之间的进出口周转中扮演载体货币的角色。
近年来,中国香港凭借其高度发达的金融市场、严格的监管机制、坚实的法制体系,一直在人民币国际化的进程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多数时候,香港的人民币流动性是很充裕的。到2016年3月为止,香港主要银行的人民币存款为7590亿美元,比2015年的8500亿美元有所减少。香港也是离岸人民币债券首发的首选地点。美国、德国、韩国的跨国公司将发行人民币债券视为筹集资金进而对中国内地进行投资的主要途径。英国和加拿大等主权国家政府也开始购买小额的人民币债券。韩国则是第一个发行人民币计价国债的主权国家。
除此之外,中国的央行(中国人民银行)设立了近20处境外人民币清算中心,分布在新加坡、纽约、伦敦、法兰克福、多哈等全球金融重镇。这种稳健为上的策略路径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香港将继续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扮演重要的角色,直到中央政府判定内地的金融市场已经具备了资本账户全面开放的能力。接下来,上海最有可能成为中国内地的国际金融中心。
《中国社会科学报》:2015年11月30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决定将人民币加入特别提款权篮子(SDR)。2016年10月1日,人民币正式“入篮”,成为该组织的国际储蓄货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是如何达成这个决定的?
普拉萨德:人民币“入篮”之路始于8年之前。2009年3月,周小川行长在央行网站上发布了一篇题为《关于改革国际货币体系的思考》 的文章,这标志着中国政府开始争取人民币“入篮”。当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拒绝得很干脆,“人民币还达不到‘在全球范围内自由使用’的条件,因此不予批准‘入篮’”。
能够“在全球范围内自由使用”的货币一般具备三大特点:国际化、资本账户完全可兑换、自由浮动汇率。在过去几年里,针对这三大目标,中国政府做了很多实质性的工作。我之前讲过,人民币国际化的进展算得上顺利。虽然中国目前还做不到资本账户完全可兑换,但是中国央行一直在推进资本账户开放,废除了很多限制资本跨境流动的陈规。至少在原则上,中国央行已经向着人民币汇率自由浮动的方向努力。
2015年3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克里斯蒂娜·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女士访问北京的时候,李克强总理表达了希望人民币“入篮” 的强烈意愿。当该组织在当年11月作出最终决定时,各方基本已经达成了共识——中国政府已经初步实现了推动关键领域改革的承诺。值得一提的是,美国财政部表达了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支持。时任美国财政部部长的杰克·卢明确表示,“美国支持人民币‘入篮’,前提是人民币达到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要求”。
然而,争议之声不绝于耳。比如,自2015年“8.11” 汇改之后,中国央行不得不进行干预,以防止人民币贬值过快过猛。眼下,中国公民每人每年的购汇额度被限定在5万美元以内。所以,从理论层面来讲,不少人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决策和中国政府对汇率自由化的承诺持怀疑态度。
但是,这些批评者应该知道,中国在金融改革方面取得的进步理应得到肯定。如果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不准人民币“入篮”,就等于是在侮辱中国在过去几年中的努力,就等于是在挫伤中国在金融改革方面的积极性,就等于是打了中国一耳光。该组织必须与中国保持有建设性合作关系。无论如何,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是多个大型国际金融组织的成员。即便纯粹为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自身利益着想,拉加德女士也必须让中国相信,该组织与中国具有共同的诉求,同在一条船上。事实上,她也没有其他选择。
从各个角度来讲,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批准人民币“入篮”的决定,对自身、对中国、对国际金融系统都是利大于弊的。虽然人民币汇率自由化之路注定磕磕绊绊,但长远观之,都是好事一桩。
《中国社会科学报》:人民币“入篮”成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储蓄货币到底意味着什么?
普拉萨德: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使命在于维持全球汇率和支付系统的稳定。如果一国的货币进入特别提款权篮子,那就意味着,多国央行将增大该货币的持有量,以便应对可能出现的债务偿还和进口支付危机。“入篮”是对一国货币的国际信誉及其背后经济体硬实力的肯定。从理论上讲,外国公民更愿意持有国际储蓄货币。因此,对主要货币储备国而言,以本币计价的债券更容易在海外找到市场,也就更容易筹措到资金来支持政府支出和私人消费。美国已经将这种特权利用到了极致。
新的特别提款权篮子中,各国际储蓄货币的比重为:美元41.73%,欧元30.93%, 人民币10.92%,日元8.33%,英镑8.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