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于海青，中国社会科学院马克思主义研究院副研究员，北京 100732

　　内容提要：“新国际主义”确立了西欧共产党国际联合的基本原则，但其当代实践却一直矛盾分歧不断，争论的关键是如何建立国际联合，实质是共产党内部“改革”与“保守”力量间理论观点的冲突和对立，问题的化解之道在于坚持“新国际主义”的党际关系准则，但在实践中的落实仍然面临很大困难和挑战。

　　关 键 词：西欧共产党；国际联合；困境挑战

　　标题注释：本文系中国社科院与工程后期资助基金项目(2015mgch9015)。

　　近年来，共产党国际联合问题，成为国内理论界关注的焦点。同时，一些共产党围绕社会主义理论问题的争论，及其在国际和地区性联系与合作中出现的矛盾和分歧，也引发了人们对共产党国际联合未来出路的思考。本文以作为当代世界社会主义运动重要组成部分的西欧共产党为研究对象，以其国际主义观的演进为切入点，考察分析了当前西欧共产党三种国际联合组织形式的实践困境，以期阐明新时代条件下共产党(以及与各种激进左翼力量)在独立自主、相互尊重、求同存异基础上进行沟通与联系的必要性，及其面临的困难和挑战。

　　一、西欧共产党“新国际主义”观的确立与影响

　　国际主义，是世界无产阶级从共同的阶级利益和反资本主义斗争需要出发，加强国际团结和联合的根本观点。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早就提出了“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口号，集中体现了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基本精神。工人阶级政党自成立后，就倡导国际联合。从第一国际、第二国际到第三国际，积累了丰富的国际联合斗争经验，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理论也不断得到发展和完善。然而，随着社会主义从理论变成现实，尤其是在列宁逝世后，大国霸权主义和大党主义逐渐成为苏联对外政策的主轴。在党际国际关系实践中，各国共产党建立在平等、合作基础上的联合斗争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自20世纪20年代相继建党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西欧各共产党所遵循的实质上是一种“变调的”国际主义：它被局限于向苏联保持忠诚，这不仅作为一种意识形态选择，甚至作为一种历史必然性被固定下来。在实践中，西欧共产党要坚持国际主义精神，只能遵循：第一，建立一个世界范围的共产主义运动，其间相互交往的形式和行为规则由苏联设定；第二，将十月革命、苏联共产党和国家的发展道路视为一种普遍的价值模式；第三，在对内对外政策中坚决捍卫苏联的外交政策利益。①这样，在“坚持国际主义”、“忠诚”于苏联以及适应国内政治形势之间就出现了一种持续性的矛盾关系。二战期间，法国共产党与其它非共产主义力量组成人民阵线进行反法西斯战争时，这种紧张关系就已经表现出来。二战后，意大利、法国、比利时、丹麦、芬兰等共产党通过议会选举参加各国联盟政府时，也面临着类似的情况。这些经历虽然没有直接导致西欧共产党对苏联“忠诚”的弱化，但却推动其思想变得更加开放，尝试摆脱这种僵硬的世界观。一种回归传统国际联合原则的“新国际主义”在实践中悄然萌芽。

　　这种“新国际主义”的发展契机，是1956年苏共20大去斯大林化以及与资本主义和平共存等战略的提出，它为确立一种新的党际关系范式营造了相对宽松的环境。在其形成过程中，意大利共产党起到了引领作用。意共的“新国际主义”转型主要围绕着两个概念，即自治和多中心论展开。长期担任意共总书记的陶里亚蒂在苏共20大后第二天就公开指出，“人们不再谈论有什么独一无二的领导了，相反，人们在谈论由于走不同道路而取得的进展”；“苏联的模式不能，也不应当再是什么必须遵循的模式了”②，从而第一次明确提出了摆脱苏联一党领导、实现各党自治问题。在这一基础上，陶里亚蒂又进一步提出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多中心主义”理论，即一方面强调拥有地缘政治联系的共产党应该加强联系，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形成多个中心，共同协商内部和地区问题，协调内部战略和行动；另一方面主张各共产党之间坚持一种相互平等关系，不应该存在领导党或领导国，社会主义发展道路和模式是多样性的。自治和多中心主义，为“新国际主义”观的形成奠定了思想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