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对于狭义的三吴,在吴郡、吴兴之外的第三个郡,唐朝以来就有丹阳、会稽和义兴三种观点。余晓栋认为,“东晋时期,三吴实指‘吴郡、吴兴、丹阳’”,“因为在《晋书》、《宋书》等史书中,都找不出可以驳斥‘丹阳’说的有力证据,而对‘会稽’说和‘义兴’说却难证其是”。”吴喜率军“至国山县界,遇东军于虎槛村,击大破之,自国山进吴城,去义兴十五里……交战尽日……进义兴南郭外……义兴军既为吴喜等所破,奔散者多投晋陵……喜至吴兴,顿置郡城……晋陵既平,吴中震动,吴兴军又将至,顾琛与子宝素携其老母泛海奔会稽”。丹阳与吴郡、吴兴不相连接,是丹阳不属于三吴的铁证。今加督五郡而言三吴,则疑晋人已主吴兴与丹阳、吴郡为三吴,除去吴兴,连晋陵、宣城、义兴数之,则五郡也……《成纪》及《刘牢之》、《陶回传》随便言之,不必泥。
关键词:会稽;丹阳;扬州;史书;上文;义兴三;军事;吴兴太守;学者;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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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东晋南朝时期的“三吴”有狭义三吴、广义三吴、指代扬州三种不同含义。对于狭义的三吴,在吴郡、吴兴之外的第三个郡,唐朝以来就有丹阳、会稽和义兴三种观点。古今学者多持会稽说。有学者主张东晋时为丹阳说,南朝时“多种说法并存”。这都不足凭信。全面深入考察史书的有关记载,义兴应在三吴之列,而会稽和丹阳都不在其中。吴兴、义兴二郡俱由吴郡剖分而来,三者都处在被称为吴中的太湖地区,故合称三吴。广义的三吴指东晋南朝全境,不仅北朝有此用法,东晋南朝人也这样运用。三吴的第三种含义是指代扬州。人们对狭义三吴的三种不同见解,源于不清楚“三吴”的三个不同含义。
关 键 词:东晋南朝/三吴/会稽说/丹阳说/义兴说
作者简介:杨恩玉,山东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副研究员。
“三吴”作为一个地理名词,不仅在有关东晋南朝的史书中频繁出现,而且当今学者在论著中也经常讲到。但对于吴郡、吴兴郡之外的第三个郡,唐代以来就有三种不同观点。郦道元《水经注》认为是会稽,《元和郡县图志》与《通典》都主张为丹阳,《资治通鉴》“胡三省注”则断定为义兴。对此问题,南宋人范成大最早予以探讨。他指出:唐朝人梁载言的《十道四蕃志》主“丹阳说”,又提出“义兴说”;《郡国志》主“义兴说”,又承认“丹阳说”。他断定“丹阳说”“为正”,同时又说:“吴郡与吴兴、会稽三郡为三吴甚明。”①王鸣盛对此疑难问题感慨说:“史文回互,颇难详究。”他的结论与范成大相同,既认为“丹阳说”“为定论”,又承认“会稽说”。②《辞海》的编者主张会稽与丹阳“二说比较合于原意”。③《中国历史地名大辞典》的观点与之类似。④王铿通过考证持“会稽说”。⑤余晓栋则主张东晋时为“丹阳说”;南朝时“三吴概念逐渐模糊”,“多种说法并存”。⑥全面深入考察史书记载,笔者认为,“会稽说”与“丹阳说”皆不足凭信,只有“义兴说”合乎实际,而且东晋南朝一直如此。但《辞源》与《中国历史大辞典》(魏晋南北朝史)对“三吴”的解释都没有“义兴说”。⑦古今学者大多持“会稽说”,⑧王先生与余先生的观点又都持之有据。故本文拟对“三吴”的含义进行考证与辨析。
余晓栋认为,“东晋时期,三吴实指‘吴郡、吴兴、丹阳’”,“因为在《晋书》、《宋书》等史书中,都找不出可以驳斥‘丹阳’说的有力证据,而对‘会稽’说和‘义兴’说却难证其是”。其实不然。首先,在东晋南朝,对于“义兴说”我们可以举出不少确凿的例证。下文就选取若干史料,略作分析说明。
阳羡人周玘率领“乡里义众”,“三定江南”,因功被任命为行建武将军、吴兴太守。“(元)帝以玘频兴义兵,勋诚并茂,乃以阳羡及长城之西乡、丹阳之永世别为义兴郡,以彰其功焉……流人帅夏铁等寓于淮泗,(王)恢阴书与铁,令起兵,己当与玘以三吴应之”。⑨周玘“三定江南”依靠的是“乡里义众”,他要叛乱仍然要借助“乡里义众”。此处的“三吴”,自然包括他的家乡所在地义兴与任职的吴兴。义兴在三吴之列,是显而易见的。
刘宋前废帝“景和元年(465),罢东扬州,(刘)子房以本号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会稽太守。太宗即位……长史孔觊不受命,举兵反……三吴晋陵并受命于觊”。⑩此“三吴”可以考出。孔觊“发兵驰檄……吴郡太守顾琛……据郡同反。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标,一时响应”。(11)史书又载:泰始二年(466)正月,“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摽、山阳太守程天祚并举兵反”。(12)这两条史料充分说明,上文的“三吴”是指吴郡、吴兴、义兴三郡。
宋明帝“与刘勔、张兴世、齐王诏曰:‘吴喜……及泰始初东讨,正有三百人,直造三吴,凡再经薄战……于朝廷则三吴首献庆捷……’”(13)此“三吴”不难考证。宋明帝在东讨檄文中说:“殿中将军杜敬真、殿中将军陆攸之、建武将军吴喜,甲楯一万,分趣义兴。”吴喜率军“至国山县界,遇东军于虎槛村,击大破之,自国山进吴城,去义兴十五里……交战尽日……进义兴南郭外……义兴军既为吴喜等所破,奔散者多投晋陵……喜至吴兴,顿置郡城……晋陵既平,吴中震动,吴兴军又将至,顾琛与子宝素携其老母泛海奔会稽”。(14)国山县属义兴郡;吴喜首先出兵和平定的是义兴郡,战斗最激烈也在义兴,然后平定吴兴、晋陵、吴郡。这说明上文的“三吴”指义兴、吴兴与吴郡。
齐高帝“建元四年(482),奉朝请孔觊上《铸钱均货议》,辞证甚博。其略以为:‘……三吴国之关阃,比岁被水潦而籴不贵……’”(15)连年的水灾史书有记载。建元元年“九月辛丑,诏:‘二吴、义兴三郡遭水,减今年田租’”。(16)《五行志》对此也有记载:“建元二年,吴、吴兴、义兴三郡大水。二年夏,丹阳、吴二郡大水。”(17)由“二年夏”可知,“建元二年”的“二”为“元”之讹,形近而误。建元四年六月“戊戌,诏曰:‘……吴兴、义兴遭水县,蠲除租调’”。(18)三次水灾,两次提到义兴,会稽则没有涉及,这说明义兴应在“三吴”之内。余晓栋据前一条史料说:“显见义兴不在‘三吴’之内,否则……可直接称三吴。”这一推理难以成立,因为如上所述,吴郡与吴兴可以合称二吴,也可以并举;吴郡、吴兴与义兴可以合称三吴,也可以一一列举。余先生推理的反证是“二吴”与丹阳并举,建元二年“六月癸未,诏:‘昔岁水旱,曲赦丹阳、二吴、义兴四郡遭水尤剧之县……’”。(19)
“吴兴郡屡以水灾失收,有上言当漕大渎以泄浙江。中大通二年(530)春……发吴郡、吴兴、义兴三郡民丁就役”。(20)吴兴郡要兴修水利工程,征发的是吴郡、吴兴、义兴三郡的民丁,说明这三郡关系密切,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地区,所以合称三吴。
其次,驳斥“丹阳”说的有力证据至少可以举出以下五条:其一,大明六年(462)“八月,月入南斗魁中,占曰:‘大臣诛,斧钺用,吴、越有忧’……自后三年……羽林兵入三吴讨叛逆”。(21)刘彧杀死前废帝刘子业,于泰始元年十二月即皇帝位,刘子业诸弟举兵反。“羽林兵入三吴讨叛逆”与上文所述吴喜“直造三吴”为同一件事情。“时诸方并举兵反,国家所保,唯丹阳、淮南数郡,其间诸县,或已应贼”。(22)“时普天同逆,朝廷唯保丹阳一郡,而永世县寻又反叛”。(23)泰始二年正月,“永世县民史逸宗据县为逆,殿中将军陆攸之讨平之”。(24)这说明,除永世县短暂反叛外,丹阳郡在朝廷的牢固控制之下,不应在羽林兵讨伐叛逆的三吴之内。其二,刘宋吏部尚书谢庄在给大司马、江夏王刘义恭的信中说:“前时曾启愿三吴,敕旨云‘都不须复议外出’”。(25)谢庄请求去三吴任职,孝武帝称之为“外出”,显然三吴在丹阳之外,即丹阳不在三吴之数。其三,齐末,梁武帝率兵围攻建康,“时三吴多乱,高祖命(萧恢)出顿破岗”。(26)破岗在丹阳郡最东边的句容县。萧恢在破岗防备来自三吴的军事进攻,三吴自然不包括丹阳郡。其四,东晋末期,“东郡既由兵掠,因以饥馑,死者甚重。三吴户口减半,会稽则十三四,临海、永嘉死散殆尽”。(27)郡又称东诸郡、东方诸郡,即建康以东的郡,后面列举的诸郡可证,此外“三吴”与会稽并举。因此三吴不包括丹阳郡,也不包括会稽郡。其五,丹阳说不能成立的另一重要依据,如同王铿所言:“东晋以后,丹阳郡与吴郡、吴兴郡并不接界,不是一个地区。”对此余晓栋反驳说:“王铿先生认为丹阳与吴郡、吴兴并不接壤,而是被义兴、晋陵分割。关于这一点,并未拿出令人信服的资料加以说明……若是真如王先生所说,那丹阳郡在近五十年里难道一直独郡孤悬不成?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笔者认为,王先生所说是正确的,余先生的辩驳难以成立。“令人信服的资料”是谭其骧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集》第四册,一看就一目了然,毋庸多说。就扬州而言,丹阳与晋陵、义兴等连成一片,并未“独郡孤悬”。如果丹阳、吴郡、吴兴为三吴,就此而言,丹阳才会“独郡孤悬”。这恰好反证,“丹阳说”难以成立。丹阳与吴郡、吴兴不相连接,是丹阳不属于三吴的铁证。余先生的疏误缘于失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