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东、西方经济与文化交流中，中国在丝绸之路输出的货物主要为丝绸、瓷器、茶叶三大宗，外国输入的货物则集中于珍宝与香料。丝绸为外人所喜爱，香料为国人所钟情，同济大学教授朱义禄认为这就是东、西方之间的物缘，物缘就是人在物品上添加了需求与情感的产物。

　　有着普世意义的物缘情结因何而生？“丝绸之路形成的动因，说得简单些就是货物交易，东、西方人通过贸易各自得到所需货物。”在日前由福建省五缘文化研究会承办的“五缘文化与一带一路建设”论坛上，朱义禄还试图从内在的价值判断层面，探讨物缘与丝绸之路的关系。

　　连罗马搬运夫都穿丝服

　　西方人最初对中国的了解，是从认识中国丝绸开始的。朱义禄说，古罗马人称中国为“赛里斯（Seres）”，希腊文意为“丝绸”，可见中国丝绸誉满天下。

　　罗马帝国直接和中国进行贸易交换的记载，可见于《后汉书·大秦传》。汉桓帝延熹九年（166年），“大秦”（罗马帝国）安敦尼王朝第五位皇帝马可·奥里略·东尼派遣使者，由越南中部的日南（时为汉代象郡）登岸，到洛阳进谒，所带礼物有“象牙、犀角、玳瑁”，希望借此得到中国的丝绸及其制品，两国贸易“始乃一通焉”。

　　公元前64年，罗马人入侵叙利亚后，对中国丝织品需求迅速增加。丝绸作为奢侈品，消耗了罗马人的大量财富，乃至皇帝梯皮留斯下令禁止男人穿着绸衣。行政力量的干涉，仍敌不过人们的喜爱势头，以至丝价与黄金价格相等。公元4世纪，罗马史学家马赛里奴期宣称：“过去我国仅贵族才能穿着丝服，现在则各阶层都普遍服用，连搬运夫和公差都不例外。”

　　“世界上没有哪个民族像古罗马人那样，对丝绸的喜爱达到全民族的程度。”朱义禄认为，物品的流动是人类社会生活得以延续的基本动因，而人们在长期与物品打交道的过程中，会对特定的物品萌生深厚的感情，“这种物缘情结是人们对物品的高度认同感，甚至将之当成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罗马人对丝绸的情有独钟，是一个无法变更的传统。米兰北部有一座小镇叫科莫，至今仍是欧洲最大的丝绸中心。从14世纪开始，养蚕业从中国传到意大利，就在科莫生根了。

　　瓷器蕴藏美与善的正能量

　　自隋唐以降，瓷器开始与丝绸并列，为中国出口商品两大支柱。2007年整体打捞上岸的南宋古沉船“南海一号”，是迄今为止国内发现的年代最早、船体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沉船。在6万件重见天日的南宋瓷器中，有些带有外销特制的设计，不同于国内流线圆润的传统造型。

　　宋代以后，在东南亚各地，中国瓷器既是当地民众的日常生活用品，又是珍贵的装饰品与礼品。像在菲律宾，许多家庭世代珍视中国瓷器，平常将瓷器埋在地下，节日才取出一用，用后又深埋地下，发掘品因此很多是完整的。

　　来自东方的光润优美的硬质陶瓷，也为欧洲王公贵族等上层社会所珍爱，瓷器的价值一度超过黄金，成为地位和财富的象征。有“强力王”之称的奥古斯特二世（萨克森王兼波兰国王），一生开支最大的是战争和购买瓷器两项费用。1717年，他以600名萨克森骑兵，换取普鲁士王国威廉一世127件中国瓷器。他不顾虑庞大军事开支的压力，拨400万马克做实验经费，令炼金术师伯特格尔制瓷，当作国家的大事，最终在1709年烧制出欧洲最早的瓷器，于1712年烧制出仿中国瓷器的白色瓷器。1733年，奥古斯特二世逝世，留下了35798件精美瓷器。

　　“瓷器为丝绸之路的大宗物品且经久不衰，是与人们的价值判断分不开的。”朱义禄说，在奥古斯特二世这些人看来，瓷器洁白、光滑、完美，蕴含着权力、美丽、命运、爱情多种象征，有着美、善、有利、可爱等正能量。

　　从“古者无香”到香料入药

　　香料为宋元时期输入中国的主要商品，许多阿拉伯商人（蕃商）在历代朝廷的支持下，以从事香料贸易而获得厚利。宋末元初，泉州出现了以蒲寿庚为代表、世代经营的香料家族，元代皇帝还赐给蒲寿庚金虎符以示恩宠。

　　上世纪70年代，泉州湾后渚港发掘的宋代沉船，出土文物数量最多的为香料，重达2350多公斤，足见国人对香料需求之旺盛。

　　香料主要产于东南亚与南亚，阿拉伯地区与非洲也生产某些香料。中国虽有土产香料，但数量稀少，主要靠进口，故经书中难见香字。只是在汉以后，外域香料传入，才在各类书籍中有所体现。南宋人叶廷珪一生嗜书，40年间抄书不断，他在《香录》中考证：“古者无香，燔柴炳萧，尚气臭而已。故香字难载于经，而非今之所谓香也。”

　　唐代从海外贸易中引入的香料品类繁多，包括龙涎香、乳香、沉香、胡椒、檀香等。郑权赴任岭南节度使，韩愈写了篇《送郑尚书序》，提到岭南节度使的位置要比其他节度使重要，若选择合适的人去担当，就会使南海贸易繁荣起来，理由是“外国之货日至，珠、香、象、犀、玳瑁奇物溢于中国，不可胜用，故选帅常重于他岭”。

　　中国人一遇到香料，自汉代以后就对之喜爱有加。一般而言，香料的用途有焚香、身佩、食品加工、入药四种。“乳香活血定痛、苏合开窍醒脑……以香料入药，一些土著部落迄今还在用，但仅是一个感性认识。”朱义禄说，中华民族则不同，中医体系的根基是中药，香料入药是中药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有着一套完整而深刻的理论，此为世界其他民族所少有。

　　中医又有药食同源的主张，更令香料与食品加工有机地结合在一起，成为国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情结。

　　物缘情结的产生离不开人的需要，需要是人对某种对象的欲望，包括物质上与精神上的。朱义禄说，正是物缘情结增进了世界人民交往的亲和力，使之成为相互尊重、相互理解的心灵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