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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研究的文化地理学价值
2021年02月07日 11:27 来源:《广东社会科学》2020年第3期 作者:李莉 字号
2021年02月07日 11:27
来源:《广东社会科学》2020年第3期 作者:李莉

内容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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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风景”是文化地理学的重要概念。风景的社会、文化和政治意义是风景研究的中心。风景研究历经三个范式,在不同时期其概念界说侧重点不同。风景研究的路径主要有四个:经验主义、马克思主义唯物论、美学和视觉的角度以及胡塞尔现象学为指导的认识论视角。文化风景研究的主题包括风景与政治、风景与种族、风景与地方、风景的关学价值和国家意义、国家风景史的演变以及农业和现代技术风景。数据景观和广普城市是全球化趋势下的风景新理念,现象学和施为性倡导风景的个人情感和体验,揭示人类文化与自然世界之间的互动关系和张力。高科技手段的运用也将带来风景研究的新视野。

  关 键 词:文化地理学;文化风景;风景现象学;全球化风景

  作者简介:李莉,南开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基金项目: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美国文学地理的文史考证与学科建构”(项目号16ZDA197)的阶段性成果。

  “风景”是文化地理学的重要概念。从20世纪80年代之前的伯克利学派为代表的旧文化地理到80年代之后的新文化地理,风景研究范式的演变“既折射出历史和社会的变迁,也见证了文化地理的成长。”①

  2000年《欧洲风景公约》(European Landscape Convention)带来一场“文化景观”上的思想革命,其目的是促进欧盟国家风景的保护、管理和规划。公约把风景阐释为“一片被人们所感知的区域,该区域的特征是人与自然的活动或互动的结果”,风景不再划分为“自然的”或“文化的”,因为所有的欧洲风景都已或多或少受到人类的影响,都具有不同程度的文化性②,风景的社会、文化和政治意义成为风景研究的中心。本文将对文化风景的概念界说、研究路径和主题以及未来前景对其文化地理学价值进行梳理展望,旨在助力于目前国内外文化地理研究的热潮。

  一、概念界说

  从历史阶段来看,风景研究主要经历了三次大的范式转变:第一阶段是20世纪早期,美国地理学家索尔(Carl Sauer)开创的伯克利学派提出风景是文化的物质表达,聚焦可视风景的物质形态。第二阶段是20世纪70年代,以美国著名地理学家唐纳德·梅尼格(Donald Meinig)、段义孚(Tuan Yi-Fu)等为代表的人文主义地理学家强调风景是一种观看方式,强调风景体验。第三阶段是1980年代中期以后,以英国学者科斯格罗夫(Denis Cosgrove)和斯蒂芬·丹尼尔斯(Stephen Daniels)为代表的新文化地理,强调风景具有权力与物质的两面性。③20世纪90年代以降的风景研究更突出个体的体验,强调风景是体验过程,是亲身经历和感受户外空间的体验风景(experiential landscape)。④

  文化地理学家们首先从词源学角度探究风景一词的含义。约翰·布林克霍夫·杰克逊(Jack Brinckerhoff Jackson)在《发现乡土景观》中回顾了“景观”一词的历史演变,把该词的两个音节在不同语言和文化中对应的含义进行了总结后指出景观“是一个由人创造或者改造的空间的综合体,是人类存在的基础和背景”⑤。作为美国文化地理学的扛鼎人物,杰克逊强调风景的物质性和日常性,是人们日常生活中真实的物质存在。另外,风景还具有地域性,是某个地方特有文化的再现。19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亚历山大·洪堡(Alexander von Humboldt)给出了现代德国的风景定义:风景作为一个划定界线的区域,具有鲜明的物质景观和文化景观特色。索尔认为风景不再局限为一种客观、纯物质形态的存在,现实的自然景观或者表达空间的视觉概念,而是“由包括自然的和文化的显著联系形式而构成的一个地区”⑥。

  人文地理学的风景界定当属梅尼格和皮尔斯·路易斯(Pierce Fee Lewis)的最具代表性。风景在“凝视之眼”下呈现十个版本⑦。第一,风景是自然。第二,风景是栖息地。第三,风景是人工制品。第四,风景是系统。风景和人类及其他万物一样,是错综复杂而又多变的全球系统的一部分。第五,风景是问题。风景成为反映工业化、现代化、城市化社会弊端的一面镜子。第六,风景是财富。现代社会是市场经济为主导,风景成为财富,是实用主义、商业化社会的代表产物。第七,风景是思想意识,反映人类的价值观、文化观。第八,风景是历史。风景背后是复杂、漫长历史记录里的自然和人类在某个地方的所有行为和活动。第九,风景是场所。对作家而言,风景是一个需要人们用感官去全身心拥抱的具体场所。第十,风景是美感。风景的美学价值很早就得到艺术家们的关注,风景画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子。路易斯的风景七原则与梅尼格的定义相似之处不再赘述,在最后的第七条,路易斯强调风景的艰涩难懂,需要我们“轮流地进行观察,解读,思考,再观察,再解读。这样才能达到理想的效果,提出我们以前从未提过的问题”。⑧

  风景概念从伯克利学派到伯明翰学派发生变迁的社会背景是二战后,随着人口、资本及技术流动逐渐增强和以西方马克思主义为代表的左翼思潮的兴盛,文化呈现多元化、政治化倾向。1980年代社会科学的“空间转向”更推动文化地理学的第三次范式转型,文化风景的研究重心转向空间、地方和风景三者之间的变迁以及变迁背后的文化、政治和社会意义。芭芭拉·本德尔(Barbara Bender)指出,风景在历史与政治、社会关系与文化感知的结合点发挥作用,风景必然成为打破传统学科疆界的研究领域⑨。英国历史学家西蒙·沙玛(Simon Schama)在《风景与记忆》一书中试图勾勒出风景隐喻的漫长历史。沙玛指出,风景不仅是感官的栖息地,还是精神的艺术。风景首先是文化的,其次才是自然的,并指出“风景是自然背后的文化”。⑩关于空间、地方和风景的辩证关系,米切尔(W.J.T.Mitchell)把空间、地方和风景看作一个辩证的三一体,其中地方是一个特定的场所,空间是一个承载人类实践活动的地方,一个被行动、活动、叙述和符号激活的场所,而风景是被视为图像和景色的地方,它是人类活动和实践的地点(11)。

  风景还是一个被崇拜的商品,是马克思所指的“社会的象形文字”,是人类社会背后所隐藏的社会关系的象征。早在米切尔之前,科斯格拉夫(Denis Cosgrove)就提出,“风景是一个意识形态概念,它代表某个阶级的人们通过想象中与自然的关系,指涉自我与世界”(12),风景描写是“表达不同政治理想的场域”(13)。人们从不同的目的出发对风景进行不同的发掘、再现和表述,在此过程中风景可以被各种意识形态所操控,受到多种因素的作用,包括文化、政治、主题、空间、性别、身份、记忆、心理因素等影响。肯尼斯·奥维格(Kenneth Olwig)提出风景的实体(“substantive”)研究法,关注风景和社会公平之间的关系:“风景不必只从地域或者景色角度来理解,它还可以被看作社区、司法正义、自然和环境公平的一个连结点”(14)。换言之,风景的首要意义是法律界定的政体,而非空间界定的区域。这就界定了风景的政治属性,即风景是“地方、空间和政治实体的交集点”。(15)总之,风景意象背后是文化和政治意识形态的显现,风景成为西方国家塑造国族身份、强化地域文化特点和民族意识的重要介质。

  目前的风景研究日益多元化。从地域上看,深厚的文化地理学渊源、悠久的景观历史和文化遗产保护史,加上为数众多的知名文化地理学家在文化、考古、城市规划、建筑、人类学和历史学等多领域的丰富成果成就了以英国为代表的欧洲派在风景研究领域的雄厚实力,他们更多受到1970年代的文化批评和80年代的新文化地理学影响。奥维格认为包括英国及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学者的关注重点是风景、社会生活、话语和法律之间的关系。(16)另一派是以美国为首的北美派。北美派除了上述影响外,还受到更年久的人文传统影响,包括人文主义思想传统以及索尔为代表的伯克利学派。北美派的风景书写有两个显著特点:一是风景蕴含着强烈的个人直觉,风景被看作人类日常生活、工作、交往甚至冲突的物质世界。另一方面,日常的文化风景和公共景观是权力、身份、不平等和冲突等因素的再现,风景的政治性体现在文化控制和文化霸权以及后结构主义强调的话语权和身份上。(17)

  1990年代以后的风景研究突出风景的体验性、参与性和个人感受。阿诺德·柏林特(Arnold Berleant)认为人应该发挥主观能动性,积极主动地去感知和接受外部世界的信息,与风景的互动“不单纯是视觉行为,而是身体在美学场的参与”,(18)“场”不仅能调动人的感官和情感,更能促进感官与风景的融合。体验风景是欣赏风景的美学价值的基础。例如,在便捷快速的交通工具日益普及的后现代社会,徒步行走或者骑行应当是人们体验风景的最佳手段。总之,在新文化地理学推动下,风景研究的意义得以拓展,因为风景研究“不仅是学术活动,更重要的是探讨人们生活的复杂性、历史偶然性、矛盾冲突、移动和变化”。(19)

  二、研究路径和主题

  2013年出版的《劳特里奇风景研究指南》汇集了欧美39位风景研究学者的精品之作,把风景研究分成四部分:“体验风景”、“风景文化和遗产”、“风景、社会和公平”、“风景设计和规划”。风景的跨学科、多层面决定了风景研究的多视角、多维度,主要研究领域包括风景与生态环境、风景与考古、风景与城市规划、风景与文化、风景与建筑、风景与地理、风景与人类史、风景与旅游等(20)。“体验风景”从现象学出发,关注风景与环境科学、人类学、符号学、美学和行为学的相互关系和作用。“风景文化和遗产”把风景视为“人类文化的宝藏”(21),研究风景与考古、历史、环境的关系以及风景在旅游、电影、音乐和文学作品中的主题。“风景、社会和公平”从新文化地理学出发,关注风景的国家、法律、政治、经济学意义以及风景与记忆主题。“风景设计和规划”则研究风景建筑和景观设计方面的相关话题。

  风景的研究路径主要有四个:一是从经验主义角度出发,研究风景与地方,风景与环境、气候等相互关系,二是从马克思主义唯物论出发,探索风景的政治性,主题包括风景的公正性、权力、社会、阶级、身份认同和记忆等,三是从美学和视觉的角度,分析风景的表征、美学和象征意义,四是从胡塞尔现象学理论出发,从认识论视角对风景进行界定和批评,把风景看作一种凝视方式,关注风景、自然、具象和行为之间的相关话题。风景的跨界性决定了研究主题的多样性。除了风景在建筑、地理、城市规划、环境保护、考古等以自然科学为主导的领域外,在社会科学范畴内的文化风景研究主题主要有六个。

  (一)风景与政治

  风景的政治性不言而喻。奥维格以中世纪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国家为例,揭示风景与国家政体的关系,指出传统、习俗和机构正是实体性风景的一部分。关于风景与种族、国家和民族记忆、阶级、种族、性别、社会公平等话题,马克思主义和后殖民理论为风景研究提供新的思路。“风景和身份是文化的内在成分,互为形成条件”,这是2008年某国际学术会议的主题语,风景和身份在人权范围内被解读、研究。(22)风景与身份的关系从1920年代开始就受到关注,在30年代的美国作为对19世纪环境决定论的反拨,成为美国人文和文化地理学的重要话题,代表人物是索尔。50年代,杰克逊奠基性杂志《风景》、历史学家霍斯金斯(William George Hoskins)的巨作《英格兰景观的形成》更进一步强调了风景的人文意义。70年代,段义孚的《恋地情结》和梅尼格的《日常景观的解读》都强调了日常景观与身份之间的关系。相关话题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其领域从历史、地理和文化等拓展到考古学、建筑学、环境科学和文化遗产等。这里的身份包括个人、团体和国家—民族身份,风景与国家—民族身份的关系在美国学者中很早受到关注(23),尤其是在建国伊始,风景的民族性和国家意义助力于美国建国初期民族自豪感和爱国主义精神的激发和形成。

  在《景观品味是群体身份的象征》中,詹姆斯·邓肯(James Duncan)通过研究纽约市贝德福德小镇不同的景观,定义了两种社会阶层,其中A阶层的人们是明显的亲英派,他们的花园和道路设计倾向于照搬英国上层社会的风格。(24)斯蒂芬·丹尼尔斯在探讨了18、19世纪英美重要风景画画家后,讨论了作品中国族身份主题,包括爱国主义、文化遗产和价值观、消费观等:“国族身份是一个综合概念,主要由‘传说和风景’、黄金时代的故事、古老的传统、英雄事迹和戏剧性命运或者虚幻的地点和景观构成的未来家园等界定的。……风景,无论是单一的纪念物还是多重外延构成的景象,都构成一个国家清晰可辨的外形;风景勾勒了这个国家。”(25)

  (二)风景与种族

  风景的另一个主要政治话题是风景与种族之间的联系,这一主题在美国文化地理学界最受重视。皮尔斯·路易斯指出,文化风景是“我们不经意中的自传,以有形、可视的方式反映了我们的趣味,我们的价值观,我们的渴望,甚至我们的恐惧。”(26)美国的种族化过程和种族分裂构成文化风景的主题之一——“种族化风景”。(27)沙因(Richard H.Schein)的《美国的风景与种族》探讨了有典型地域特色的美国“种族化风景”,涉及的种族包括非洲裔美国人、克里奥尔人、白人、亚洲裔、西班牙裔等,揭示种族化风景在当今的美国社会依然触目可及,发人深省。例如,在近200年的历史地理进程中,美国的新奥尔良成为一个“由于居民通过社会的建构城市景观而生产种族差异的城市。”(28)临近法语区的法堡垂暮区(FaubourgTreme)见证了该区种族化景观的变化。该区在建设初期是一个多元化社区,但在19世纪,种族的多样化转变为种族分化,这些变化涉及克里奥尔人、自由的有色人种和非洲裔美国人。居住在新奥尔良的不同社区决定了一个人的种族身份和社会地位。

  南方种植园风景一直是美国最有代表性的国家象征,丹尼斯(Samuel Dennis)以南卡莱罗纳州州立文化遗迹汉普顿种植园为例,揭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看方式”。占主导地位的是第一种叙事方式——“种植园主观看方式”,种植园是白人、庄园主的私有财产和社会地位的象征,庄园主对自己家园的热爱和长期拥有淡化中立了南北战争后种族和性别的对立和矛盾。丹尼斯指出美国白人文化中的怀旧情怀和文化记忆遗忘意在抹杀奴隶制和种族问题。他提出的第二种观看方式是关注非洲裔美国人作为奴隶和自由公民身份与土地之间的历史关联。(29)位于旧金山的加利福尼亚州立公园的前身是联邦移民站“天使岛”,这个种族化风景有两个意义:第一,美国国会在1882年通过了“排华法案”,开始限制从美国西海岸登陆的华人人数。1910年至1940年,“天使岛”是“华人威胁论”的历史见证,目的是强化只有白人才是合法美国公民的概念。第二,作为国家历史遗迹,天使岛移民站的恢复促使美国反思国家历史、国家身份、公民权、种族、移民等相关社会问题。(30)

  (三)风景与地方

  风景一词英文早期的含义就是指一个地方的一片土地。风景是评判一个地方的重要因素,也是建构地方感和地方身份的重要成分。同米切尔一样,蒂姆·克雷斯维尔(Tim Cresswell)也把空间、风景和地方关联在一起,指出风景和地方是某一区域自然和文化内涵,尤其是文化传统的重要部分(31)。

  以索尔为首的伯克利学派比传统的文化地理学更重视田野考察,霍斯金斯也对乡村、原始、旷远的风景和地方文化做过细致分析。杰克逊写道,“只有当我们从情感上投入到一个风景时,我们才能发现它的与众不同和美”,(32)只有我们全身心感受一个地方的景观时,才能收获这样的体验,“我们应当这样看待风景:不仅仅是外形和美学意义上的完美,风景满足了我们的基本需求:需要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分享我们的感官体验,例如熟悉的歌曲,熟悉的食物,在其他地方也许根本遭遇不到的特殊天气,或者是只在这个地方流行的运动和游戏。这一切无疑唤起我们的归属感,或者曾经属于的一个地方:一个国家,一个小镇,一个社区。”(33)《发现乡土景观》揭示了有关人类生活环境相互作用而留下在大地上的印记:乡土景观。杰克逊认为乡土景观具有很多特点,机动性、暂时性、变化性,但最重要的还是适应性:乡土景观是生活在一个地方的人们无意识、不自觉、持续耐心适应环境的产物。对乡土景观的认识可以加深人们对幸福感的理解,这种幸福来源于对其所处地方的自然和社会环境的认同和归属感。

  (四)风景的美学价值和国家意义

  风景美学有三个概念,“秀美”(the Beautiful)、崇高美(the Sublime)和如画美(the Picturesque)。“秀美”的风景是指传统的田园风光,以规则、平滑、宁静、整体为特色,以小范围内的风景为研究对象。“秀美”是指可感知的风景:“被开垦的、平滑的、安静的、和谐多样的渐进”,多出现在古典神话和寓言中,风景多以小型古典建筑为主。“崇高的”指“荒野的、崎岖的、超越人们想象的、广阔无垠”的风景,其无限性使人们产生敬畏的情感和永恒的观念。有规律的自然是秀美的,野性的自然是崇高的(34)。“如画美”融合了田园秀美和崇高美,既关注复杂、变化的原始荒野,又关注小规模农业景观和历史遗迹。

  欧美学者对于风景的美学价值关注点不同,北美学者普遍偏爱原始未加人工修饰的荒野景观、奇异景色和宏大壮观的地形地貌,(35)而欧洲学者更欣赏特色各异、整齐精致的乡村风景,视乡村风景为秀美景色和历史遗迹的最佳作品。第一个闻名世界的美国作家华盛顿·欧文(Washington Irving)感慨美国原生态的如画美景色不逊色任何其他国家:“美国有辽阔的湖水,如海洋般银波闪闪;有巍峨的群山,色彩鲜明;有富饶的山谷,植物茂密,鸟兽众多;有巨大的瀑布,在幽静的山中隆隆作响;有广袤的平原,草木青葱起伏,天然而成;有深广的河流,庄严肃穆地流向海洋;有人迹罕至的森林,宏伟壮观;有蓝蓝的天空,夏日彩云飞舞,阳光灿烂,魅力无穷”。(36)索尔的学生大卫·洛文塔尔(David Lowenthal)认为相对于英国人以历史名胜古迹等人文景观而自豪,美国人以原生态的自然景观为荣:“新事物不仅是可以容忍的而且是备受崇拜的,缺乏历史遗迹变成了让人自我感觉良好的事实”。(37)

  (五)国家风景史的演变

  风景史是一个国家发展史的最好见证。尼科尔·布兰顿(Nicole Branton)指出,历史景观关注“过去的人们是如何定义、组织和操纵周边的环境,以及这些地方塑造其居住者的行为和身份的不同方式”。(38)以英国风景史为例,1955年,霍斯金斯的《英格兰景观的形成》被看作是风景史研究的发轫之作。他对英国乡村风景的历史、文化发展阶段的梳理就是国家历史的再现。该书把英格兰景观的形成划分为以下7个主要时期:一是中世纪之前的苏格兰风貌,包括古罗马帝国前后、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定居环境,二是中世纪诺曼征服后的英格兰乡村景观,三是1338年黑死病及疫后苏格兰的村落景观,四是都铎王朝和乔治王朝时期的圈地运动和乡村的繁华景象,五是议会时期圈地运动带来的田园新景观,六是工业革命时期带来的早期工业景观以及公路、铁路发展,七是城镇景观的形成、发展和繁荣。1955年的第一版对于现代化的英格兰景观并没有过多涉及,但霍斯金斯却对工业化现代化给乡村风景和历史景观造成的破坏表示担忧,“1914年以来,英格兰景观上的每一点变化要么使它变丑了,要么破坏了它的意义,要么两者兼具”。(39)

  受霍斯金斯的影响,1994年,美国著名地理学家康岑(Michael P.Conzen)编辑出版《美国景观的形成》。(40)该书在历史和区域两大框架下,整合环境、地形、社会、历史和文化等相关领域,从挖掘地理和文化因素出发,全面分析和概况美国风景在视觉和地理上的多样性。该书时间维度上跨越500多年,考察了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人类如何为了满足自己的需要对美洲大陆的自然地形学进行改造以及变革背后的各种历史因素。在历史和社会变革长河中,美国风景经历了毁灭或者生存的严峻考验和冲突。作者以美国历史进程和自然区域划分为线索,把美国风景的形成和发展史划分为8个部分。一是殖民地时期的美国风景,包括美国印第安人时期的风景、西班牙殖民地风景、法国殖民地风景。二是南方种植园风景,三是国家、民族风景的形成,包括森林的砍伐、毁灭,西部大草原的开发,城市的建立,沙漠地区的灌溉和改造。四是具有种族特色的风景,包括乡村和小城市风景,具有种族特色的城市风景。五是宗教风景,包括都市教堂风景、乡村墓地。六是19世纪工业化时期的美国风景,以工业风景为代表,包括大规模生产制造城市、核心区和周边卫星城以及城市的迅猛发展。七是美国城市风景,包括经济风景、社会风景、政治风景。八是20世纪以降的美国风景,标志性景观有汽车、高速公路、城市与乡村、城中城、商业中心、大众消费中心。

  (六)农业和现代技术风景

  传统农业风景由来已久,现代社会的农业机械化带来新型的农业风景。农业灌溉景观被杰克逊称为“新田园视野”,(41)飞机俯瞰下的田地拓宽了人们对新景观的认知视野,发现了新的空间秩序。卡尔森(Allen Carlson)从飞机上欣赏到大规模机械化耕种的田地如同棋盘一样,不同的浓重色块和大胆的线条构成一幅几何学图画,呈现机器力量和戏剧效果之美。(42)

  日本景观设计大师三谷彻在美国留学工作后出版的随笔集审视了大地艺术风景、农业风景和现代技术风景。作者从实地考察、景观探险和个人思考出发,把主体的个性化思考融入对20世纪美国风景的理解中,生动简约地勾勒出现代性思潮下美国风景的生动图画。三谷彻亲历了美国著名的大地艺术景观后,获得这样的感受,“本世纪没有任何艺术能像大地艺术一样,从自然风景中汲取灵感并反哺于风景。如同18世纪英国兴起的风景式艺术思潮反映了当时的社会变革一样,大地艺术如实地记述了20世纪的社会风景观。”(43)三谷彻揭示了风景的社会意义以及风景与各种艺术手段、视觉媒体之间的新型关系,大地艺术家的“风景再现”实践使后现代社会的人们通过各种现代媒介的传播渠道获取对本国、本民族的记忆,更深刻“认知自己所居住的世界”。(44)他把美国机械农耕风景描述为“覆盖大地的几何学”(45),描绘了令人震撼的美国农耕风景的几何图形,主要线条有直线、尤其是平行线,角度主要是直角,图形主要是网格化图形、圆形,主要手法是“反复”、大尺度。美国农耕风景诠释了当今社会的自然观:随着技术力量的进步和越来越多科技手段的运用,自然日益成为人类利用、改造的对象。尤其是在农业化机械程度高、幅员辽阔的美国,农业耕种最大限度地使用新型机械,形成面积大、单纯反复、无限延展的农耕风景几何图。美国中西部平原呈现的是平行线构成的风景,在科罗拉多州的上空可以清楚地呈现整齐排列的圆形农耕几何图,这是由移动灌溉系统喷散水雾形成的农耕风景。而在加利福尼亚州北部的丘陵地带,果树形成的网格形态呈现出令人震撼的视觉艺术风景,并随着四季的变化显现不同的色调,构成完美的抽象表现主义绘画。三谷彻认为,美国的农耕风景既揭示了人类对于自然最大限度的“功利追求,也不可思议地对自然怀有高度的敬畏。”(46)

  三谷彻的创新在于他把农业风景和现代科技风景看作是人与自然相互关联和作用的产物,扩大了风景研究的视角。不同于直接作用于大地的大地艺术风景和农耕风景,现代科学技术风景是人类“认识自然的一条重要途径”(47)。三谷彻所见的风车的海洋让他发出这样的感慨:“电力公司虽然意在利润追求,却以化地上之风力为地下之风力的现代科技方式,将自然解码为一片大地风景。”(48)三谷彻在展现了现代社会特有的风景画面之后,希望现代人培养敏锐的感性,运用先进技术努力把“风景阅读”提升为“风景创造”,这正是他所提倡的新自然观。

  三、风景研究的未来

  进入21世纪,展望风景研究的未来,新西兰学者洁茜·鲍林(Jacky Bowring)描述了全球风景、区域风景(regional)和当地风景(local)三者之间的关系,认为区域风景在全球和当地风景两个端点之间。全球风景的重心不是地方风景的物质属性和特性,而是探讨当今人群、信息和文化交流的频繁流动形成的全景式风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思想是荷兰著名建筑设计所MVRDV提出的“数据景观”(datascape)理念以及另一位荷兰学者雷姆·库哈斯(Rein Koolhaas)提出的“广普城市”(generic city)设想。库哈斯在《广普城市》一书中提出无个性、无历史、无中心、无规划的广普城市是适应未来城市发展的类型,并阐述了广普城市的特点和存在的合理性。(49)对于过分依赖数据而排斥经验的数据景观和抛弃个性和历史的广普城市的景观设计,其他学者提出风景与全球化的探讨必须跟身份、记忆和现象学相关联,因为风景是构建和理解身份的关键,全球化的各种势力必定影响追寻景观的历史记忆。另外,风景不仅仅隶属视觉范畴,风景现象学的研究也有其重要学术价值。(50)现象学是一门欧洲大陆哲学,旨在通过关注人类的生存经验、感情、情感和理解能力来阐明和表述物质(现象)的本质。风景与现象学之间存在三种关系:一,浪漫主义是风景研究与现象学共同的文化传统;二,风景研究一直存在如何界定风景含义的学术争论,现象学一直存在于这些争论中;三,现象学为风景研究提供独特方法,揭示风景研究什么和如何研究等核心问题。(51)风景现象学强调人的主体性,强调个体在与风景互动的过程中的个人体验。同样,风景的美是人们通过不同方式感觉、观看、欣赏及体验的过程(52),风景是一个过程而非客体,风景的主体性表现在过程中而非物质特性的集合体。(53)总之,现象学和施为性提倡风景的个体情感和体验,视风景为社会、文化生活中的跃动因子,是动态的、变化的过程,是人们直接参与的场所、空间和地方,聚集点是人类文化与自然世界之间的互动关系和张力。各种意识形态视角下的风景是经典的研究模式,其核心是揭示风景的不同再现方式,仍将是未来风景研究的重点。

  现代高科技手段的广泛运用也将给风景研究带来新思路。可视化风景就是采用3D技术等计算机图像软件,不久的未来人们可以方便快捷地通过手机APP,观赏世界各地的三维风景。在空间领域,受网络虚拟空间启发,虚拟现实(VR)空间下的风景将成为一道新风景。近期,英国的地理学家、艺术家和软件师们共同设计了一个网站“共同线”(http://thecommonline.uk),这条线是贯穿英国国土从南到北最长的一条虚拟线,这条线穿越英国不同风景,有农田、农场、庄园、购物中心、公路、铁路、学校、工厂、山脉河流等等。网站的目标是花一百年的时间沿着这条虚拟的线种植树木,在适合种树的地方种上真实的树,并指派专人管理,不能种树或者不适合种树的地方就运用增强现实技术(AR)和模拟现实技术(VR)的数字虚拟在网上呈现模拟树木,直到这条线上全部栽满真实或者模拟的树木。这条共同线将成为整个英国守候的风景线。这样的模拟风景与北美的大地艺术风景相似,是一种概念艺术。风景不一定是客观存在的物质,概念艺术、虚拟景观也能诠释一个地方、民族或国家的风景观。

  风景与身份之间的关系依然是未来学者研究的重点,身份的认同是与地方景观紧密相连的。全球范围内的“时空压缩”(大卫·哈维语)导致身份与地方归属之间的联系受到冲击,越来越多的现代人失去“根”的归属感,成为“无根”或者“无家”的人,家乡景观所能唤起的强烈情感和身份认同沦落为诗和远方的风景,成为可望不可见的梦想。约翰·怀利直言“一处风景不可能是一个家园”,相反,风景远离家园。他以自己为例,北爱尔兰几乎没人对祖国家乡存在归属感,他们既不能把自己认同为英国人,又跟南部的爱尔兰人存在距离和隔阂感,“风景是一个陌生和疏远的空间……是这样一个地方:人们不拥有任何土地也不知走向何方”。(54)同样,对寄居在外国的移民、居住在本国的少数民族、原住民、游牧民族或者受到歧视和排挤的“无地”(landless)群体来说,他们对于风景的感知、喜好、选择以及认同感依然是风景研究的主题之一。克雷斯维尔多次关注了地方、身份与游牧团体、流浪人群之间的关系,关注文化地理中的“流动转向”(mobility turn)(主要包括移民、交通和旅游等)与现代性、身份认同、性别和种族等之间的相关话题。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学者们揭示土著民在地方景观和身份认同之间的困难和挫折,土著民和殖民者之间在被占领地景观所有权上存在冲突和矛盾,揭露了土著民被剥夺本民族的栖息地和自然资源的历史。(55)另外,南美洲的西班牙语国家包括阿根廷、哥伦比亚等也存在不同民族种族对于地方风景与身份认同之间的矛盾。

  风景研究在概念、研究路径和主题上的变迁是由文化地理学的发展引发的。20世纪早期的伯克利学派,正式提出风景是文化的物质表现形式。20世纪70年代,人文主义地理学家强调风景是一种观看方式,强调风景体验。80年代,文化地理发生“文化转向”,各种意识形态下的风景表征成为研究重点。21世纪的文化风景伴随着全球化、流动转向和文化地理的“情感转向”,风景研究不仅是表征,更重要的是个人感情、情感的体验过程,是实践。现代科技的高速发展也带来风景研究的新内容、新视角和新方法。

  在当今的学术界,文化风景在概念界定和研究方法上尚未形成定论,更没有成为独立学科,引用斯蒂芬·米尔斯(Stephen F.Mills)的话:“尽管英国的“风景研究小组”(56)和美国的《风景》期刊的种种努力,风景研究还没有形成自己的研究方法,没有独立的大学院系,因而没有成为正式的独立学科。由于缺乏学科统一性和研究机构,风景研究往往由众多毫不相干的视角组成,与环境及其表征松散地联系在一起。”(57)尽管如此,随着文化地理学的影响力和辐射力不断扩大和增强,风景的跨界研究将继续扩大,跨越文学批评、建筑、园艺、城市规划、环境保护等多学科。令人可喜的是,有一大批中国学者多年来致力于文学地理学的学科建设,搭建中国式话语体系的文学地理学理论框架,已经围绕数字文学地图、地理空间、文学景观等话题展开学术研究。

  风景是人类生存的栖息地、永远的家园。让我们来借用美国最伟大的地理学家之一杰克逊的话作为对风景研究的展望和结束语。1951年,在《风景》创刊号,杰克逊深情地表达了自己的毕生愿望:“我们无论去哪儿,无论从事何种职业,都用灵动的图案来装饰大地的外貌,这种图案是变化的,最终被新的设计所替代。……城市呈现这个变化、发展的图案核心部分,但仅仅是其中一部分而已。在熟悉的柏油马路尽头,最后一盏街灯的视线以外,整个世界等着我们去探索:村落、农庄、公路,精心浇灌的花园半掩在山谷里,天际线尽头是辽阔无边的风景,一本内容丰富、装潢精美的书一直展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只需要学着去读懂它。”(58)

  注释:

  ①③刘英:《西方文学关键词:文化地理》,北京:《外国文学》,2019年2期,第117页。

  ②[英]麦琪·罗:《〈欧洲风景公约〉:关于“文化景观”的一场思想革命》,韩锋、徐青编译,北京:《中国园林》,2007年11期,第10~15页。

  ④参看Thwaites,Kevbin and Ian Simkins:Experiential Landscape:An Approach to People,Place and Space,London and New York:Routledge,2007.该书探讨了人们与日常户外空间之间的新型关系。

  ⑤(41)[美]约翰·布林克霍夫·杰克逊:《发现乡土景观》,俞孔坚、陈义勇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5年,第11、183页。

  ⑥[美]R.J.约翰斯顿:《人文地理学词典》,柴彦威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5年,第367~368页。

  ⑦Meinig,Donald.W."The Beholding Eye:Ten Versions of the Same Scene," in The Interpretation of Ordinary Landscapes:Geographical Essays,ed.D.W.Meinig.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79,pp.33-48.

  ⑧(26)Lewis,Pierce F."Axioms for Reading the Landscape:Some Guides to the American Scene," in The Interpretation of Ordinary Landscapes:Geographical Essays,ed.D.W.Meinig,New York:Oxford University,1979,p.27,p.12.

  ⑨转引自毛凌滢:《风景的政治——库柏小说的风景再现与民族文化身份的建构》,北京:《外国文学》,2014年3期,第71页。

  ⑩[英]西蒙·沙玛:《风景与记忆》,胡淑陈、冯樨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3年,第60页。

  (11)(12)W.J.T.米切尔编:《风景与权力》,杨丽、万信琼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4年,再版序言第4~5、15页。

  (13)Mels,Tom and Gunhild Setten."Romance,Practice and Substantivenss:What Do Landscapes Do?" Swedish Society for Anthropology and Geography.Georgr.Ann.89B(2007,3):197-202,p.200.

  (14)Olwig,Kenneth."Recovering the substantive nature of landscape," Annuals of the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Geographers 86(1996),pp.630-631.

  (15)转引自GunhildSetten and Katrina Myrvang Brown,"Landscape and social justice," in The Routledge Companion to Landscape Studies,eds.Peter Howard,lan Thompson,Emma Waterton,London and New York:Routledge,2013,p.247.

  (16)(17)Wylie,John.Landscape.Oxon and New York:Routledeg,2007,p.188,pp.189-190.

  (18)Berleant,Aronld.The Aesthetics of Environment.Philadelphia,PA:Temple University Press,1992,p.166.

  (19)Bender,Barbara and Margot Winer,eds.Contested Landscapes:Movement,Exile and Place,Oxford:Berg Publishers,2001,p.2.

  (20)(21)Howard,Peter,Ian Thompson,Emma Waterton,eds.The Routledge Companion to Landscape Studies,London and New York:Routledge,2013,p.1,p.2.

  (22)(25)Egoz,Shelley."Landscape and Identity:beyond a geography of one place," in The Routledge Companion to Landscape Studies,eds.Peter Howard,Ian Thompson,Emma Waterton,London and New York:Routledge,2013,p.272,pp.276-277.

  (23)Howard,Peter."Perceptual lenses," in The Routledge Companion to Landscape Studies,eds.Peter Howard,Ian Thompson,Emma Waterton,London and New York:Routledge,2013,p.45.

  (24)Duncan,James."Landscape taste as a symbol of group identity," Geographical Review 63(1973),p.343.

  (25)Daniels,Stephen.Fields of Vision:Landscape Imagery and National Identity in England and the United States,Princeton,NJ: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93,p.5.

  (27)Schein,Richard H."Race and Landscape in the United States," in Landscape and Race in the United States,ed.Richard H.Schein,New York:Routledge,2006,pp.5-6.

  (28)转引自[美]罗伯特·巴里奥斯:《新奥尔良后卡特里娜飓风时期市政当局对社区与居民的种族化与罪犯化监控手段》,李全敏、余昕译,北京:《民族学刊》,2015年4期,第41页。

  (29)Dennis,Samuel F.Jr."Seeing Hampton Plantation:Race and Gender in a South Carolina Heritage Landscape," in Landscape and Race in the United States,ed.Richard H.Schein,New York:Routledge,2006,pp.73-94.

  (30)Hoskins,Gareth."Poetic Landscapes of Exclusion:Chinese Immigration at Angel Island,San Francisco," in Landscape and Race in the United States,ed.Richard H.Schein,New York:Routledge,2006,pp.95-111.

  (31)Cresswell,Tim.Place:A Short Introduction,Malden,MA:Blackwell,2004,p.12.

  (32)(33)Jackson,John B.The Necessity for Ruins,Amherst: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 Press,1980,p.18,pp.16-17.

  (34)[英]温迪·J·达比:《风景与认同:英国民族与阶级地理》,张箭飞、赵红英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8年,第53页。

  (35)Lowenthal,David."The American Scene," Geographical Review 58(1968),pp.61-88.

  (36)[美]华盛顿·欧文:《见闻札记》,刘荣跃译,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2页。

  (37)转引自Muir,Richard.Approaches to Landscape.Houndmills and London:Macmillan Press Ltd,1999,p.192.

  (38)Branton,Nicole."Landscape Approaches in Historical Archaeology:the Archaeology of Places," in International Handbook of Historical Archaeology,eds.Majewski,T.and Gaimster,D.R.M,New York:Springer,2009,p.51.

  (39)[英]W.G.霍斯金斯:《英格兰景观的形成》,梅雪芹、刘梦霏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8年,第303页。

  (40)Conzen,Michael P,ed.The Making of the American Landscape,New York and London:Routledge,1994.

  (42)(52)Brook,Isis,"Aesthetic appreciation of landscape," in The Routledge Companion to Landscape Studies,eds.Peter Howard,Ian Thompson,Emma Waterton,London and New York:Routledge,2013,p.115,p.117.

  (43)(44)(45)(46)(47)(48)[日]三谷彻:《风景阅读之旅:而是世纪美国景观》,杨希译,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74、75、101、150、156、164。

  (49)(50)Bowring,Jacky."Navigating the global,the regional and the local:researching globalization and landscape," in The Routledge Companion to Landscape Studies,eds.Peter Howard,Ian Thompson,Emma Waterton,London and New York:Routledge,2013,p.264,p.269.

  (51)Wylie,John."Landscape and phenomenology," in The Routledge Companion to Landscape Studies,eds.Peter Howard,Ian Thompson,Emma Waterton,London and New York:Routledge,2013,p.54.

  (53)Crouch,David."Landscape,performance and performativity," in The Routledge Companion to Landscape Studies,eds.Peter Howard,lan Thompson,Emma Waterton,London and New York:Routledge,2013,p.119.

  (54)Wylie,John,"A landscape cannot be a homeland," in Landscape Research,2016,Vol.XX(1-9),p.8.

  (56)“风景研究小组”(Landscape Research Group)是1968年在英国形成的一个独立的国际学术团体,由不同学科、不同国别的学者和市民组成,一直活跃在世界地理学界,《风景研究》为其电子刊物,网站为https://landscaperesearch.org/。

  (57)Mills,Stephen F.The American Landscape,Chicago:Fitzroy Dearborn Publishers,1997,p.xiv.

  (58)转引自Groth,Paul and Chris Wilson,"The Polyphony of Cultural Landscape Study," in Everyday America:Cultural Landscape Studies After J.B.Jackson,eds.Christ Wilson and Paul Groth,Berkeley,Los Angeles,London: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2003,p.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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