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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万青 白芸:职高教育能提升劳动力市场优势吗? ——基于CFPS2010的比较研究
2017年07月17日 11:10 来源:《社会发展研究》 作者:魏万青 白芸 字号

内容摘要:高中阶段的普职分流是我国教育分化的关键点。在研究高中阶段的普职分流现象时,以往研究较少探讨普职分流的就业市场回报。

关键词:普职分流;竞争优势;倾向值匹配

作者简介:

    原题:职高教育能提升劳动力市场优势吗?

  作者简介:魏成青,白芸,广西大学公共管理学院

  内容提要:高中阶段的普职分流是我国教育分化的关键点。在研究高中阶段的普职分流现象时,以往研究较少探讨普职分流的就业市场回报。本文基于CFPS(2010)的数据,比较了普高、职高毕业生的就业市场表现。研究发现,总体样本中,职高组相对于普高组在市场回报的三个方面(职业声望、职业社会经济地位指数与收入)均具有显著的竞争优势。但在“80后”群体中,职高教育在这三个方面的优势均不显著。并且,在采用倾向值匹配法克服样本选择性差异后,职高组相对于普高组在市场回报上的优势更加不明显了。该结果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当下职业教育存在招生难的原因。由此提出建议:发展职业教育至少需在两个方面努力:一是打破现行职高教育体系的封闭性,促进职高教育与高等教育的衔接;二是进一步提升职高教育的比较优势,让职业教育在市场竞争的优势体现出来。

  关 键 词:普职分流 竞争优势 倾向值匹配

  标题注释: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生命历程视角下农民工市民化基本公共服务精准匹配机制研究”(16BSH128)的研究成果。

  一、问题的提出

  高中阶段是义务教育向非义务教育的转折点,该阶段的普通高中/职业高中分流(以下简称普职分流)是我国教育分流的重要机制,并最终影响学生的学业成就(方长春,2005)。目前我国的中等职业教育(高职、中专、技校等,以下简称职高)已与普通高中教育(以下简称普高)形成并驾齐驱之势。《2013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2013年我国中等职业教育招生674.76万人,占高中阶段教育招生总数的45.06%,中等职业教育毕业生678.1万人,普通高中毕业生799.0万人,两者之比约为1∶1.5。①《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更是明确要把职业教育摆在更突出位置。然而,目前有关教育不平等的研究大多聚焦于各阶段教育的机会不平等(李春玲,2010;吴愈晓,2012,2013),有关普职分流影响社会分层的成果并不多见(王威海、顾源,2012)。例如,许多这一类研究聚焦于重点中学与非重点中学的教育分流过程,关注其背后的家庭背景因素(方长春,2005),或该类教育分流对职业地位获得的影响(王威海、顾源,2012),而对高中阶段开始的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分流的影响关注不够。

  那么,如何理解高中阶段普高/职高教育对个体在就业市场的表现产生的影响?不同于以往研究主要关注教育机会的不平等,本文试图从就业市场的表现对此进行解答。既往研究对普/职教育的关系主要有两种观点。一种观点将职高教育视为社会中下层向上社会流动的“捷径”,因为选择职高教育比选择普高教育有着更好的就业机会与发展前景,且选择职高教育不需经历大学四年,更省时间,也能减轻家庭经济负担。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初中毕业后,选择职高教育是“无奈之选”,是“技术选择”的结果:由于高中教育有着较高的淘汰率,一些初中毕业生成绩达不到普高的分数线,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职高教育。本文的重点不在于考察高中阶段普/职教育的选择过程,而是从就业市场表现(如职业地位)揭示普高/职高教育的真实市场回报,为考察人们选择普高/职高教育的原因提供参考和依据,并尝试对当下职高教育招生难的社会问题进行回答。从就业市场回报的角度比较普高教育与职高教育,不仅可以弥补以往关于教育不平等研究的不足,也能为今后职业教育的发展路径提供参考依据。此外,本文还对高中职业教育改革的两个关键问题进行了讨论:一是高中职业教育体系的封闭性问题;二是高中职业教育毕业生在就业市场的竞争优势问题。

  二、文献回顾与研究假设

  从教育与就业市场联结的情况进行教育政策评估是教育评估中的经典议题。因此,在20世纪70年代及80年代,国际上关于发展中国家要不要进行职业教育的争论中将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的毕业生在市场上的表现视为讨论的焦点(Fuller,1976; Bennel,1996; Psacharopoulos,1987)。例如,在东欧社会巨变的背景下,20世纪90年代关于普通/职业教育分流的文献十分关注以专有人力资本培育为导向的职业教育能不能适应急剧的社会转型与产业结构转型这一问题(Malamud & Pop-Eleches,2010)。事实上,每当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经济驱动力由禀赋驱动(即靠增加资本和劳动力生产要求投入量驱动经济总量增长)转向效率驱动(即生产要素投入不变,靠提升效率驱动经济总量增长)时,劳动力市场的需求结构就会发生变化,对熟练技工要求越来越多,进而导致就业市场的结构失衡。因此,相关国家往往会大力发展职业教育,解决熟练技术工人的供给不足。与此同时,是职业教育还是普通教育更符合国家与社会需求就会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问题。随着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地区产业结构与劳动力市场需求再度转型时,学术界关于普职分流与就业市场联结程度的研究也会伴随着社会对职业教育的反思而兴起。例如,在我国台湾地区,随着产业结构的转型,20世纪90年代末反思职业教育的研究不断增多(黄毅志,2011;林大森,2002)。同样,因泰国和印尼等国家大力发展职业教育,这些国家的学者们也基于对调查数据的分析,不断地从劳动力市场的表现评估职业教育政策(Hawley,2003; Moenjak & Worswick,2003; Newhouse & Suryadarma,2011)。关于职业教育的相关争议在我国也存在,且学者对是否应该发展职业教育存在较为矛盾的观点。尽管许多有关职业教育评估的研究都肯定了职业教育在市场上的优势,但另一方面,职业教育的市场优势在招生时却没有体现出来,大多数职业学校都面临招生难的问题。事实上,最近也有研究指出了职业教育在市场联结方面的问题。例如,刘万霞(2013)认为,当前中职教育的质量较低,与市场需求脱节,社会认可度低。基于本文研究目的,下文将分别基于支持者与反思者立场,对探讨普通教育与职业教育和就业市场联结情况的文献进行回顾。

  (一)职业教育的支持者的观点

  因为“知识改变命运”,所以家庭选择教育投资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投资教育可以带来人力资本积累,使个人能在激烈的社会竞争中获得优势,继而维护家庭的优势地位或获得向上流动的机会。因此,教育选择是建立在现实条件上的理性计算的结果。社会学研究者根据理性选择理论,关注学生的家庭背景及所处的社会阶层对教育选择的影响,布东(Boudon,1974)、雷夫特里和霍特(Raftery & Hout,1993)、布林和戈德索普(Breen & Goldthorpe,1997)等人的研究都是其中经典(王进、汪宁宁,2013)。而经济学者更关注教育回报率对教育选择的影响,一般而言,理性个体之所以选择职业教育而非普通教育,是建立在相关预期的基础上的:职业教育的毕业生相比普通教育的毕业生能获得更多的就业机会与更高的收入。在国际上关于“发展中国家要不要发展中等职业教育”的争论中,中等职业教育的毕业生的市场表现(职业地位与收入)成为双方关注的焦点(Bennel,1996; Psacharopoulos,1987)。

  职业教育的支持者将职业教育视为提升竞争力的有效途径。职业教育市场优势论认为,由于职业教育以就业为导向,注重学生的技能与技术方面的培养和训练,因此,接受职业教育意味着获得更高的人力资本,习得与未来的技术工作更匹配的技能,提高劳动效率,获得职业收入等方面的优势。如,基于泰国的相关数据,许多研究者发现职业教育能带来更高的收入型回报(Hawley,2003; Moenjak & Worswick,2003)。同时,由于教育的发展与平均教育水平的提高,就业市场关于白领职业的竞争也更为激烈,而职业教育能对竞争激烈的白领职业领域起到分流作用,让相当一部分劳动力转向人力相对稀缺的技术岗位(Fuller,1976)。因此,接受职业教育的人群在就业市场竞争中更具优势。

  在我国,中等职业教育曾被视为中下层家庭向上流动的快速渠道。20世纪80年代中期到20世纪90年代初期是中等职业教育发展的黄金时代:相对于激烈的高考竞争,职业教育由于学制短(三年)和就业好等原因成为中下层家庭,特别是农村家庭学生减轻家庭负担及获得满意工作的流通捷径(周正,2008)。然而,尽管国内探讨中等职业教育的文献较多,从劳动力市场展开的研究却非常少见。在实证研究中,李莹和丁小浩(2008)基于北京大学教育经济研究所“中国城镇居民教育与就业情况调查(2004年)”的数据发现,中等职业教育毕业生的待业时间显著低于普通高中毕业生。李兰兰(2011)基于湖南省6所中职和6所普高学校1993届毕业生样本,从就业者工作满意度、对工作环境的评价、失业累计次数、失业时间、换工作单位数量、工作时间在一年以下的单位数量以及目前的离职意愿等多方面进行比较,发现接受中等职业教育的就业者在上述非货币收益的各个方面普遍高于普通高中学历的就业者。值得注意的是,虽然有诸多文献探讨教育回报率,但关于中等职业教育回报率的研究并不多见。周亚虹等人(2010)基于苏北农村家庭微观数据的研究发现,农村家庭中是否有人接受过职业教育与其家庭的总收入显著正相关。李实和丁赛(2003)采用抽样调查数据对1990-1999年期间城镇居民教育收益率进行研究,研究发现,接受中等职业教育的收益率高于初中后直接进入劳动力市场的收益率,也高于普通高中生的收益率。屈小博(2013)基于“中国城市劳动力抽样调查(2010年)”的数据发现,无论是对正规就业劳动者还是非正规就业劳动者而言,职业高中的教育回报均显著高于普通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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