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刘进，男，北京理工大学教育研究院讲师，北京理工大学教学促进与教师发展中心副主任，博士；哈梦颖，女，北京理工大学教育研究院硕士研究生，北京 100081

　　内容提要：“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后，中国与沿线国家学术人才流动步入快车道。本文通过对我国109所研究型大学教师简历的分析，初步分析了世界一流大学的博士、博士后研究人员面向中国的学术人才回流规律。研究发现，“一带一路”沿线的世界一流大学总体占比较低，但对中国学术人才流入也具有重要贡献；流入中国的学术人才来自全球顶级高校的比例较高；东亚地区一流大学与中国学术系统联系极为紧密。研究认为，当前中国应抢抓“一带一路”机遇，逐渐成为全球高等教育的亚中心或副中心，并凸显共享发展和双向流动理念，形成中国与沿线国家学术人才流动的良性格局。

　　关 键 词：“一带一路” 世界一流大学 学术人才流动 简历分析法

　　标题注释：本研究是北京市哲学社会科学立项课题“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地区高层次学术人才向北京市流动的现状、规律与制度设计研究(15JYB014)成果之一。

　　中图分类号：G649.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3-7667(2017)11-0026-08

　　新时期，学术流动尤其是高层次学术人才的互通交流，正逐渐成为各国学术联系的关键表征。[1]此种背景下，中国提出并深入推进“一带一路”倡议，在“民心相通”目标下，更大比例、更高质量地实现与沿线国家的学术人才流动意义逐渐凸显。这其中，世界一流大学面向中国的精英学术人才回流是核心。一方面，中国需要从世界一流大学获得更多学术人才，为“双一流”建设提供发展支撑；另一方面，中国也需要以归国学术人才为纽带，在更高平台上实现与世界一流大学的学术对话，逐渐进入“一流大学俱乐部”。新时期，世界一流大学向中国学术系统的人才流动规律如何?“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在此过程中扮演何种角色?当前学术界对这些问题的回答仍缺乏足够的实证证据。为此，本研究将创新研究方法，聚焦世界一流大学向中国的学术人才流动，对比分析“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与非“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学术人才向中国流动的情况，通过数据分析初步呈现相关结论。

　　一、研究背景与分析框架

　　基于“一带一路”视角，开展世界一流大学学术人才向中国流动的实证研究，主要基于两方面背景。

　　一方面，各国密切关注海外学术人才面向祖国的回流问题，“双一流”建设背景下关于华人/华裔学者向中国回流的研究成为学界热点，但现有研究既缺乏精确的实证证据，也存在较大的结论冲突。在人才流失与人才获得(Brain Drain and Brain Gain)研究领域，中国和很多第三世界国家一样，存在着一种特殊的人才流动规律研究的专门内容，即本国海外学者回归祖国的规律研究。早在20世纪90年代，我国学者陈昌贵教授就曾专程赴美开展华人/华裔学者归国意愿和影响因素的大规模调查研究。[2][3]近20年来，类似的研究不断丰富，相关研究大都承认华人/华裔学者面向中国回流趋势的增加，但基于大样本、实证性的统计研究仍相当匮乏，部分研究结论也存在较大争议。总体来说，学术界对于当前海外华人/华裔学者的流动趋势判断是基本一致的。[4][5]学术界普遍承认，截至目前，中国仍然存在着显著地面向发达国家高等教育系统的学术人才流失问题。这种流失的核心途径仍然是优秀学生的流失。但中国和很多第三世界国家不同，近年来，在中国一系列人才计划的作用下，尤其是在中国高等教育整体质量快速提升、西方传统高等教育强国学术劳动力市场日渐饱和的背景下，正逐渐出现大批华人/华裔学者回流中国的情况。[6]在一些研究型大学，部分外籍学者(非华人、华裔学者)直接加入中国学术职业也逐渐变得普遍。但是，学术界关于海外学者回归祖国影响因素的研究结论却大为不同。陈昌贵教授认为，政治、文化和家庭等因素会极大地影响学者的归国意愿和行为；而索恩(Thorn)等学者[7]则认为，与研究相关的因素对学者做出返回原祖国的决定非常重要；弗兰曾(Franzoni)[8]、方陵生[9]等却指出，家庭相关因素是海外科学家返回其祖国的主要原因。

　　另一方面，“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学术人才向中国流动，将在传统的美国、欧洲、东亚学术市场基础上，进一步丰富中国从世界一流大学获得学术人才的渠道，但当前关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面向中国的学术人才流动状况与趋势等仍缺乏实证研究。传统意义上，中国海外精英学术人才的获得，主要来源地为美国、欧洲和东亚的学术劳动力市场。“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后，将有可能大幅度促进沿线国家世界一流大学的学术人才向中国流动，形成新的海外精英学术人才回流中国的通道。但来自“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一流大学的回流学术人才究竟有多大比例、以何种方式回流中国仍缺乏实证证据。

　　本研究认为，海外学术人才的回归正经历从量的增加到质的提高的转变过程。早期，中国高等教育国际化更看重学者是否具有海外经历。而当前，在新一轮高等教育竞争中，则已经出现“不仅看是否来自海外，更要看来自海外哪里”的基本趋势。在中国高等教育新一轮“双一流”建设进程中，高层次学术人才流动的关键是应建立起中国学术职业与世界一流大学的学术联系，核心之一是对世界一流大学毕业生的接收与占有，关键之一是华人/华裔学术人才的招募和培养。因此，本研究的基本分析思路是：以大学排名为标准，操作化定义世界一流大学，按照美国、欧洲(不包括“一带一路”沿线中东欧16国)、东亚、“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包括“一带一路”沿线中东欧16国)四个地区维度，就博士回流、博士后研究人员回流，以中国研究型大学为研究对象展开分析，就“世界一流大学向中国学术系统的人才流动规律”、“‘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在此过程中扮演的角色”两个基本问题作出回答。

　　二、研究方法与数据来源

　　和传统研究方法不同，本文采取大数据思维和技术，将通过全样本的数据采集、挖掘和匹配分析，精确呈现世界一流大学向中国研究型大学人才流动的基本规律。

　　本研究采取简历分析研究方法。近年来，在欧洲学术人才流动研究领域，一些学者逐渐放弃了传统的问卷调查和访谈调查研究方法，转而采用通过对大样本或深入化的教师简历的结构化分析，以获得全景式的或因果式的研究结论。[10][11]中国一些学者在分析院士成长规律等少数领域也逐渐尝试引入该种研究方法。[12][13]本研究遵循简历分析法的基本步骤，简历分析对象为中国所有“211工程”建设高校的大学教师。当前，中国共有112所“211”高校，一般被认为是中国研究型大学的代表。[14]

　　本研究简历分析法的使用共包含三个步骤：一是在线抓取简历。我们对选定高校所有专业学院教师的公开简历信息进行抓取，形成研究的原始数据库。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我们剔除了3所军事类院校，共完成109所高校的大学教师简历抓取。二是开展结构化的简历分析。根据研究设计，形成了包含20余项条目的结构化简历分析框架，对所有简历进行结构化信息提取。在此过程中，我们对结构化信息少于采集框架要求2/3的简历予以剔除，最终筛选出89800条合格的大学教师简历。从中筛选出拥有博士学位和具有博士后研究经历的来自“一带一路”沿线大学的教师简历共计661份。其中，来自“一带一路”沿线世界一流大学的教师简历共计458份。三是对简历信息进行匹配。如本研究中，对教师“博士就读机构”、“博士后工作机构”、进行了匹配，匹配内容为是否“来自世界一流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