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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日本汉学家眼中的绍兴宣卷
2020年07月31日 10:32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范夏苇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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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3月,日本汉学家小南一郎、松家裕子和矶部祐子应邀前往浙江绍兴钱清镇新甸村翁宅、斗门镇荷湖村关帝庙和东浦镇杨川村龙口庙进行宣卷的调查,他们一起考察了《割麦龙图》《卖花龙图》和《卖水龙图》的“三包龙图”曲目以及《张四姐宝卷》《贤孝宝卷》《忠孝龙图宝卷》等七种宝卷。

  考察结束后,京都大学教授小南一郎发表田野考察报告《中国近世文艺的特性——以宝卷(宣卷)为中心》,以浙江省为中心对中国南方乡村地区的民间文艺进行了全面分析。小南一郎认为,宝卷这一说唱艺术直接承袭引用了明清以后的宝卷传统,与具有佛教性质的宝卷大相径庭,现如今浙江周边的宣卷艺术题材大多为世俗故事。他还对绍兴近郊农村地区名为宣卷的民间艺术之说唱内容以及具体仪式过程进行了概括综述。他将中国的表演艺术实态同日本的传统艺能(表演艺术)加以比较,认为相比日本艺能,中国文艺即使唱词被艺术化、说唱内容被世俗化,但故事情节依旧作为原有文化礼仪结构的一部分被保留下来。报告以盂兰盆会、中元节祭祀变迁,以及《目连宝卷》内容为例,展示了在孤魂救济方面的祭祀目的差异,强调中国近世文艺的发展与孤魂观念存在联系。

  日本追手门学院大学教授松家裕子的调查报告《绍兴民间的〈卖花宝卷〉版本》,对《卖花宝卷》的马山镇宁桑村版、钱清镇新甸村版、东浦镇杨川村版、苏城玛瑙经房刊本、首都图书馆藏抄本、《浙江嘉善赞神歌抄本》的《卖花传宝卷》的6个版本进行了详细介绍。她认为总体而言,宣卷文本内外信仰不一致,《卖花宝卷》反映出包拯信仰、太白金星(太白星君)和玉皇大帝诸神的道教信仰、念佛吃斋和积德行善的佛教信仰、地狱十王的信仰以及注重孝道贞操的儒教思想。然而这些信仰与道德操守在同一文本中毫无违和感地混合在一起,这一现象在中国清末民初很常见,反映出这一时期中国人日常生活中各种信仰与道德思想平衡共生的状况。另外,她认为中国民间文学的问题绝不是非黑即白的二分法可以解决,宣卷文本的多样化和丰富性不是简单的庶民文化可以解释清楚,须考量文字本身以及书写传承的力量。创作宝卷之人多为当地土生土长的知识分子,他们在创作过程中依赖于既成作品的同时又希望能够创新故事情节,所以才使得现如今流传着各种不同的卷子。

  日本富山大学教授矶部祐子的调查报告《绍兴的宝卷——以〈三包宝卷〉为中心》,首先对绍兴钱清镇新甸村、东浦镇杨川村两处宣唱“三包宝卷”的具体过程以及“三包宝卷”(《割麦宝卷》《卖花宝卷》《卖水宝卷》)的故事梗概进行了详细的介绍。其次将《卖花宝卷》的6个版本做比较,通过对手抄本的河阳宝卷、2005年皋埠镇收集到的宝卷、2010年的东浦镇宝卷、钱清镇个人藏抄本宝卷、早稻田大学图书馆藏的《张氏三娘卖花宝卷》和松家裕子提供的清抄本宝卷的对比,报告认为绍兴宝卷整体上把皇帝塑造成具有强烈正义感的正面人物,而河阳宝卷则凸显了皇帝的蛮横残暴。较之其他卷子而言,绍兴宝卷具有强烈的劝善色彩,从而证明了说唱文学、口传文艺底本的可变性和多样性之特点。最后通过对绍兴一带有“游地府”等地狱描写的“目连戏”“太平戏”的考察,报告认为以铲除邪恶、祈求平安为主旨的绍兴龙图系宝卷也深受地方“鬼魂戏”的影响,其对地狱冥界的描绘也是“三包宝卷”时至今日仍在绍兴流传宣唱的重要背景之一。

  以上三篇文章均为日本2008—2010年度科学研究费补助金基础研究(C)“中国近世倡导文艺研究——中国江南地区的实况调查”的研究成果。此次调查,三人从三个不同角度对绍兴宣卷进行了详细的记录和分析。小南一郎注重说唱表演艺术形式在历史长河中的嬗变及其与大众信仰二者之间的关系。松家裕子则聚焦绍兴极具代表性的作品《卖花宝卷》,窥探宝卷背后所承载的伦理道德、民间信仰以及书写传承的内在动力。矶部祐子在松家裕子提供的宝卷基础上,对《卖花宝卷》在内的“三包宝卷”的具体内容进行对比考察,旨在强调说唱口传文学的特征以及流传至今的重要影响因素。

  三人的研究成果也集中反映出以下几个特点。第一,开始注重不同版本的搜集和整理。据松家裕子调查发现,即便是在同一年代,绍兴郊外的村庄与村庄之间都使用着不同的卷子。第二,此次田野调查耗时较短,考察对象繁多,成果丰硕。三人的研究报告涉及宝卷历史、宝卷传承、宝卷版本以及宣卷仪式、宣卷群体、地域特征等诸多方面,各有特色且互为补充。第三,民间团体的慷慨相助是田野调查取得成功的必然要素。现代宝卷的研究发展离不开中日学者之间的交流,更离不开民间团体的鼎力协助。矶部祐子提到,能得到绍兴宣卷的调查机会是因事先委托中国友人,友人借助他人关系,才征得做会人家的同意,让研究人员前往其家宅内部,进行拍照、录音等一系列工作。所以,民间团体的帮助让日本研究人员对中国宝卷研究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与此同时也获得了与教科书完全不同的见解。此次三位日本汉学家的调查成果丰富,在完善中国宝卷研究的同时,亦有助于拓展日本汉学研究的领域,强化宝卷在跨文化语境中乃至世界文学领域的地位和作用。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招标项目“海外藏中国宝卷整理与研究”(17ZDA266)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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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范夏苇 工作单位: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张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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