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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文学“新人”创造的文学史期待
2021年02月18日 10:46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吴俊 字号
2021年02月18日 10:46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吴俊

内容摘要:新人、新主题与现实题材创作的议题,不仅是中国当代文学史/新中国文学70年来的长期、持久的主题,也是当代文学持续不断所面临的问题和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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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人、新主题与现实题材创作的议题,不仅是中国当代文学史/新中国文学70年来的长期、持久的主题,也是当代文学持续不断所面临的问题和挑战——不同的文学史阶段,都在不间断地以各种方式、因各种情况而提出或出现了这一问题和挑战。连同五四新文学到新世纪新时代文学的整个现当代文学, “新人”的问题不仅一直都存在着,而且还是一种现象性、问题性的突出存在。

  一、中国文学“新人”的时代“三性”:政治性、创新性、世界性

  一般所谓文学“新人”,顾名思义最简单可指此前作品(文学史)中没有出现过的文学人物形象。也就是需要当下创造出的新的文学人物形象。宽泛地说,这兼具有文学史、文学批评和创作实践的多重期待。但仅是这种界定,显然与当下提出“新人”的动机、认知及理解有着十分明显的距离,缺乏理论针对性,即需要进一步对此概念进行一定的特殊性、阐释性的指认,否则有关这个议题的讨论会因纷纭歧义而走向混乱。

  当代文学史上提出塑造“新人”的主张由来已久,也并不少见。周扬在第一次文代会上就代表新的国家权力对于新中国文艺应该创造什么样的人物形象提出了明确的政治要求。在以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所指引的新中国文艺发展方向道路上,“新的人民的文艺”范畴中的新的主题、新的人物(主要就是广大工农兵群众及其中的英雄模范人物)等就是新中国文艺创造的主要任务和现实要求。可以说这也成为狭义的现代和当代文学在“人物政治”上的分水岭。或者说,共和国成立伊始的“新人”创造或“人物政治”也是文学史流变、发展甚至转折的一种创作或理论标志。此后每次“新人”主张的提出和倡导,都缘此一定贯穿有现实性的动因和特殊性理由。当下提出“新人”概念及其创造主张当然也在相同的动机理解中。但是,区别于以前(包括广义的世界文学中的“新人”含义或范畴)的现实动机,显然是我们当下最为关切的内涵。

  从中国当代文学史、新中国文学建设和发展经验上看,也就是从历史的逻辑、当下的需求两方面看,文学史、文学的当下关怀对于“新人”之说的提出或重提——包括诸如新人、时代新人、社会主义新人、无产阶级新人等概念,是一个不断重复、不断重释、不断充实、不断发展、与时俱进,获得当下性内涵、当下性意义、当下性价值目标的观念。除了一般文学创新的理论意义外,“新人”概念在当下首先需要确定的价值内涵显然是其特定的时代属性——“新人”本身的时代性和现实性所规定和赋予的。“新人”之所以为新,一定是因为人物所具有的时代现实特性,否则,重提“新人”一说就会师出无名、无的放矢。那么,“新人”的时代性、现实性从何体现?哪几个维度可以确认当下“新人”的创造价值和意义呢?

  从历史上的新人理论可以获得明确的启发,也可以从文学的现实需要方面得到直接的印证。“新人”首先必须是当代中国文化和精神价值观的人物形象体现,即“新人”的价值观内涵尤其是其核心价值观,必须成为其创造的主要支持力量或标志性体现,否则“新人”的时代性和现实性将失去当下中国的主流价值支撑,丧失其意识形态的主导话语影响力,实际上也就无所谓“新人”、或无法称之为当下中国文学的“新人”。我将此视为、理解为新人创造的第一要义,即“新人”的意识形态性和价值观为其内涵之首义。这也是以“新人”倡导方式再度激活文学政治性。

  申而言之,即“新人”的意识形态性,“新人”的价值代表性,最为突出地代表了“新人文学”对于中国当代文学的建设性,乃至“中国新人文学”体现出的中国文学对于世界文学的贡献性。也就是说,重提或讨论现今的中国文学“新人”,不能不首重三性:文学的政治性、文学的创新性、文学的世界性。所谓“新人”是具有时代的现实性(乃至直观的感性)并体现新的发展或进步价值观、主流意识形态倾向的人物形象。从艺术创造上说,“新人”就是我们对于新的发展或进步价值观、主流意识形态倾向的一种人物形象期待及艺术投射,体现的是创作主体及完成作品的主观意志及其情感和心理的诉求。对于“新人”的人物创造(技巧技术手段等)是因此才应运而生并为之服务的。“新人”不会是疏离现实价值倾向的一种架空的纯艺术的创造,“新人”主张显然是对于现实的融会了经验内涵和理性思考的主观介入的产物。“新人”是有立场的,甚至是广义的政治性第一的形象体现。

  对于时代新人的文学创造,体现的是一个时代的文学使命。这种使命促成、升华了关注现实的创作自觉意识。古人所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标举和提倡的就是关注实际生活的现实题材写作精神。这与后来我们所说的现实主义文学原则基本一致,强调的都是对于写作动机、目标、功能和价值上的文学要求。而且很显然,彰显正面的、社会正义的价值观就是其中的必然之义、主要之义。换一种说法,文学关注的是人物和存在的社会公义性与现实复杂性,而其前提是关注感性的、具体的、个别的人物的遭遇和命运,是要从俗世的尘埃中建立起人性和社会公义的基本价值立场。正因如此,也可将文学“新人”创造的创新建设性理解为是涵盖了政治性在内的一个更为广大的概念:政治性是“新人”创造的思想基础和立场倾向,创新性是其形象整体和审美效果。前者与创作动机相关,主要是潜在隐性的;后者是美学功能呈现,更多是外在显性的。所以,文学“新人”一定是具备政治内涵的体现文学现实关怀取向的审美创新性时代形象。这也可以是对现在再次提出“新人”一说的一种文学理论阐释。

  在文学史的预期视野中,这种“新人”蕴含着当代中国——以文学的方式为表征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表达当代中国文学的艺术创造诉求,凝聚了当代中国文学的特定实践经验,而且融汇了当代中国文学的世界意识以及对于世界文学的自觉对话与交流。归根结底,这也就是当代中国文学对于世界文学的一种自觉贡献——中国文学自觉为世界文学的有机构成。如果能在改革开放的政治背景中来评价文学“新人”的创造意义,也可以认为“新人”的出现是与中国的社会经济发展和国家文化崛起相伴生、且同步的。文学“新人”是对国家改革开放政治的一种呼应和证明,是对世界文化、人类文明的创新和发展之路所提供的一种智慧贡献与价值选项。在此意义上,中国文学的“新人”倡导与当下中国的世界意识构成了一种高度同构、趋向一致的观念联结体,而不仅是有关当代中国文学批评范畴的一个依赖技术阐释支持的限制性理论概念。

  二、当代“新人”创造的文学史概观

  在较长时段文学史如五四新文学史上,考察一般意义上的文学“新人”的意义,会发现“新人”诞生的历史脉络,体现的就是文学史新创发展的阶段性标识。究其根源,则是“新人”的出现往往意味着现实的深刻变化与广泛影响、现实对于文学的制约与支配、文学对于现实的关注与摄取。所谓一时代有一时代之文学,也正含此意。

  在有关“新人”主题创作的当代文学史线索上,或许可将新中国文学分为三个(种)阶段:一是与新中国诞生同时起步、与时俱进的“新人”创造的新创、探索与发展阶段,主要指20世纪40年代末、50—80年代前。新中国诞生、社会主义建设早期的文学实践,逐渐为我们的当代文学、中国文学建立起了具有制度规范意义的发展基础,特别在政治与文学的“原生结构”的功能发挥和实践方面,积累了极为丰富、多样的经验,同时也有反面的深刻教训。其中,为呼应社会变迁尤其是时代政治而不断提倡的“新人和新主题创作”,成为这一时期内最为显著的文学创作主流。如果说我们对不同时期的某些社会现象、思潮还有所保留甚至批评的话,在文学主题及潮流方面,我认为大概率可以达到更为广泛的共识,很多作品的题材不同,但都可以纳入“新人和新主题”的范畴中,又以现实题材创作主题为最。这是新中国社会主义文学建立及实践的意识形态目标和文化建设重心的体现与追求,换用今天的话来说,也就是新中国社会主义文学的初心和使命。

  二是回顾、反思与多样化、多元性发展阶段,主要指20世纪八九十年代至21世纪早期。中国新时期改革开放进一步深入发展,中国及中国文学走向世界、融入世界、贡献于世界的趋势成为主流,世界文学成为中国文学生产的动力机制。因此,“新人”创造出现了新动态、新形态,在对历史的回顾审视、理论反思与现实实践的时代主流氛围中,形成了多样化、多元性的“新人”创造特点。这一阶段始于重新打开了中国文学创造的世界之窗,整个过程中全面拓宽了中国文学创造的广泛可能性,特别是将主流文学提倡的“新人创作”,提升、推进到史无前例的高度、深度和宽度,同时或先后出现的改革文学、寻根文学、先锋文学、新写实文学潮流等,交叉、互补也同构性地成为一个时代几代作家共同参与构成的文学景观,这就是当代中国文学、新中国文学繁荣发展达到历史新高度的一种文学生态明证。

  三是在无限开放可能的、新媒体语境中重建文学主流价值观的阶段,主要指近十来年。这是一个因新媒体的技术支持而成自媒体—融媒体的时代,传统的主流传播形态和方式趋于衰落甚至瓦解,世界已然呈现出了碎片化的分裂特征。简言之,新媒介改变了现有既定权利包括文化权利、文学权利在内的价值观地位的格局和配置。文学权利秩序的改变某种程度上使得我们的经典文学史传统也遭遇到了存续疑问及现实合法性的挑战。这样来看,“新人”创作在当下既成为一个问题或挑战,同时也一定会是新的机遇——也许文学史的流变到了一个转捩点。这是个缘起于技术的问题,或者说这一现状问题的产生确实主要源于技术因素,关键又是媒介技术因素,但导致的结果首先也是个如何重建文学主流价值认同的问题,至少关涉到文学生态的重建及其合法性的问题——所谓网络文学的身份和地位即其中的核心问题。反之则主要受限于传统的文学创造更多就像是在逃避现实的自说自话。

  三、新媒体与“现实中的新人”

  “新人”的基础是历史,站位在现实,指向属未来。现实是其支撑点。作为一个概念,“现实”给我们的是一个接近于客观真实性的语义认知。但在文学中,所谓现实的内涵却充满了鲜明的意识形态性、倾向性和特定的立场,甚至可以说,现实更像是一个政治概念——文学现实的主观性和不确定性的特点是与生俱来的。这就可以理解,在更加极端的新媒体语境中的文学现实——文学意义上的现实,不能不是一种几乎不可描述的对象或存在。现实的实在性、实体性正在消失,现实语义的似是而非令人琢磨不定。这在很大程度上使得传统的人物真实性逐渐消失,或者说人的具体感性的生活已经在文学中大幅度淡出,空留出了一种虚幻的人格投影——人物的不真实性不是最重要的,人格内涵的填充多少会挽留一些现实的真实性遗迹。因此,“新人”创造除了其内涵的政治性以外,还遭遇到了新媒体对于现实的改造和改写问题——在此意义上,“新人”创造其实就是新媒体文学或直接就是中国当代文学创造的普遍性问题。经验世界的真实性已经消失了。那么,现实的传统客观性定义显然已经无法概括当今的现实含义或范畴。人物包括“新人”的真实性就成为一个问题——一个真实的文学问题。如何处理新媒体语境中的现实?传统文学理论恐怕并不能圆满回应当下的文学现实。技术领域引发的文学冲击构成了文学的新现实,这就是“媒介(性)的文学”的挑战。其中当然也隐含有媒介与人的关系问题。

  20世纪90年代开始,传统的文学研究受到文化批评潮流的影响,已经关注、重视到了文学的媒介性——从文学媒介进入研究文学,或研究文学的媒介特性问题。到了新媒体语境中,这就成为“媒介(性)的文学”问题。文学的媒介研究,前提是文学(内容)决定媒介(形式),后者不具有支配意义和地位;而“媒介(性)的文学”关注的是媒介对于文学(内容、形式)的决定性生产作用——因为媒介的条件或机制而使文学发生了怎样的改变,媒介造就了怎样的文学?换言之,以媒介为中心的技术因素对于内容生产的影响、主宰已经在网络时代成为了显著的现实。与一般形式决定内容的经典形式主义观点不同,媒介(性)的文学着眼并强调的是技术要素(生产工具、生产机制)在创造新文化、新文明的过程中,同时创造了新技术时代的新文学——不仅是新形态、新结构,还有新的审美内涵、新的审美经验、新的审美观或价值观。“新人”(文学)当然包含在其中。宏观地说,最低限度也应该是“人的文学”阐释必须获得新媒体时代的新内涵和新技术的支持。也许人物或“新人”的意识形态、价值观的辨识度,要比人与媒介的关系在新媒体语境中更易掌控,倒是后者令人不安,常常难措手足。

  现实正在发生结构性、整体性、根本性的改变,何为现实题材这个源自纸媒时代的经院式问题在新媒体时代不能不成为一个新问题——新时代文学的实践将对此有所回应,提供答案。在此,文学“新人”倡导的根本性意义也就在更高层次上呈现出来了:中国文学的创造和中国道路、中国经验对于人类世界的贡献一样,将为网络和人工智能时代的世界文学提供一种整体性的智慧产品,涵盖有从意识形态、价值观到技术生产手段的新文明的内涵。也可以说,始于传统意识形态思维的“新人”创造及其与现实的关系理论,最终将是超越于特定意识形态的、普惠于人类精神生活价值的一种文学路径实践及其具体贡献。这也是一种文学的“向死而生”或凤凰涅槃的文明再生过程。也许,今天中国文学的实践将为世界文学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作出特殊贡献。

  

  (作者单位:南京大学文学院。《中国文学批评》2020年第3期,中国社会科学网 张雨楠/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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