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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建设愈益离不开社会建设
2020年02月25日 15:31 来源:《天津社会科学》2019年第3期 作者:吴忠民 字号
关键词:社会建设/经济建设/优化社会结构/改善民生/社会公正

内容摘要:改善民生对于经济建设具有不可替代的消费内需拉动效应。维护和促进社会公正对于经济建设具有必不可少的定向意义。从一定意义上讲,中国的经济建设是否能够得以顺利进行,愈益取决于社会建设进行得如何。

关键词:社会建设/经济建设/优化社会结构/改善民生/社会公正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就社会建设和经济建设两者的关系而言,经济建设是社会建设的基础,同时,我们也必须看到,社会建设对于经济建设来说同样是不可或缺的。社会建设包括优化社会结构、改善民生以及维护和促进社会公正。经济建设离不开社会建设的支撑。优化社会结构对于经济建设具有基础性的支撑意义:优化社会阶层结构能够为复杂的经济分工提供必需的职业化群体支撑,能够为现代经济的正常运行提供相应的社会协调力量,能够为经济结构的升级换代提供必不可少的人力资本支撑;畅通社会流动渠道是市场经济有效运行的必要条件。改善民生对于经济建设具有不可替代的消费内需拉动效应。维护和促进社会公正对于经济建设具有必不可少的定向意义。从一定意义上讲,中国的经济建设是否能够得以顺利进行,愈益取决于社会建设进行得如何。

  关 键 词:社会建设/经济建设/优化社会结构/改善民生/社会公正

  作者简介:吴忠民,中共中央党校社会和生态文明教研部副主任,教授。

  

  社会建设实际上就是社会的现代化建设。现在人们逐渐形成如下共识:一个社会,如果只是重视经济建设而忽略社会建设,就会造成很多社会问题,进而对整个社会协调、可持续的现代化建设造成严重的负面效应。但稍加分析便可发现,社会建设还是一个直接事关经济建设本身进行得如何的问题。如果忽略社会建设的话,就连经济建设本身也会出现很多问题,经济建设本身由此也很难健康持续地推进。换言之,随着现代化进程的推进,经济建设愈益离不开社会建设。

  新中国的成立,标志着中国获得了民族独立,标志着中国自主的现代化建设成为可能。新中国成立之后,又迅速摧毁了延续了数千年之久的封建土地制度,并实现了初步的却是广泛的社会平等,这是一个巨大的历史进步。这些,为中国现代化建设的推进清除了内外两个最大的障碍。而且,中国开启了自主型的现代化建设。中国通过近三十年的艰辛探索和巨大付出,初步建立起重工业体系,为改革开放以后的现代化建设奠定了重要的物质基础。

  同时必须看到的是,由于种种原因,当时的现代化建设存在明显的问题。这主要表现为三个“分离”。第一个“分离”是现代化建设与时代主题的脱节。当时的时代主题是“以阶级斗争为纲”,现代化建设只是居于从属的地位,因而无法遵循现代化建设的自身规律得以“正常地”向前推进。第二个“分离”是现代化建设同市场经济体制的分离。由于认识方面的严重局限,整个社会排斥市场经济,将之视为妨碍社会进步的根源,所以当时的现代化建设只能在计划经济体制的框架当中进行。第三个“分离”是工业化同现代化建设之间的分离。当时人们对于现代化建设的理解只是限于经济领域,而且主要限于重工业领域,认为中国在其他领域如社会领域的发展水准已经居于最为先进的位置,不存在现代化的问题。

  在上述三个“分离”的情形下,当时的中国现代化建设必然会出现诸多的问题。其中,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就是,社会建设的严重滞后:现代型社会结构没有形成,社会流动缺乏渠道,民生状况没有得到应有的改善,社会公正理念流于片面的平均主义观念和行为取向。而社会建设的滞后,又成为当时现代化建设尤其是经济建设的重要制约因素。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现代化建设和市场经济进程的真正开启和深入推进,人们对于现代化建设规律的认识越来越深入。人们逐渐认识到,现代化建设是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以及生态文明建设的一个有机整体。这五个方面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缺少其中的任何一个方面,现代化建设都不可能顺利进行。

  就社会建设和经济建设两者的关系而言,毫无疑问,经济建设是社会建设的基础。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那样,“通过社会生产,不仅可能保证一切社会成员有富足的和一天比一天充裕的物质生活,而且还可能保证他们的体力和智力获得充分的自由的发展和运用”①。但同时也必须看到,社会建设对于经济建设来说同样是不可或缺的。经济建设离不开社会建设的支撑。社会建设包括优化社会结构、改善民生以及维护和促进社会公正。具体言之,优化社会结构、改善民生以及维护和促进社会公正对于经济建设来说,分别具有必不可少的支撑、拉动、定向的意义。一言以蔽之,从一定意义上讲,中国的经济建设是否能够得以顺利进行,愈益取决于社会建设进行得如何。

  (一)优化社会结构对于经济建设具有基础性的支撑意义

  社会建设的一项基础性内容就是优化社会结构,包括优化社会阶层结构、畅通社会流动渠道等重要内容。优化社会阶层结构对于经济建设的基础性支撑意义主要表现在:

  其一,能够为复杂的经济分工提供必需、相应的职业化群体的支撑。现代化是一个由同质性社会走向异质性社会的过程,即:社会分工日益专业化、职业化,社会的各种差异化成分越来越多,社会的构成成分越来越复杂化。唯有如此,方能维持经济的正常运行,并日益提高现代经济的效能。与之相适应,一个现代社会“该有”的职业化群体必须要具备,“该大”或“该小”的职业化群体一定分别“要大”上去或“要小”下来。如果缺少其中的任何一个职业化的群体,或“该大”的没有大,“该小”的没有小,那么,这个社会的经济建设便难以有效展开。在计划经济时代,中国的职业化的群体残缺不全。既没有职业化的白领群体,也没有职业化的经济精英群体,而且即便是存在工人群体、农民群体、政治精英群体以及知识精英群体,但其专业化和职业化程度也明显偏低,与现代化建设的需要相距甚远。当时的中国经济建设之所以不可能持续推进,不能不说这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同现代化建设相适应的职业化群体如白领群体以及经济精英群体纷纷形成,同时各个职业群体的专业化职业化程度均获得普遍、大幅度的提高。现在的问题是,需要让各个职业化群体之间保持一个恰当合理的比例。为此,有必要使“该大”的职业化群体如白领群体、具有独立法人地位的中小民营经济企业主和风险投资者等职业化群体的规模正常地发展起来,同时,使“该小”的职业化群体如农民、蓝领工人等群体的规模逐渐变小。

  其二,能够为现代经济的运行提供相应的社会协调力量。从一定意义上讲,以市场经济为基础的现代经济是一个构成要件十分复杂的庞大机器。“市场经济是一架精巧的机构,通过一系列的价格和市场,无意识地协调人们的经济活动。”②现代市场经济的正常运行,有赖于极为复杂的要件之间的有效衔接。而优化社会结构,恰好有助于这种有效衔接。同现代经济直接相关的社会组织如工会、企业主协会以及种种行业协会(组织)一旦得以普遍形成并有效地发挥作用,就能够有效协调现代经济当中的各个复杂要件,使现代经济得以有效运行。应当承认,中国目前在这方面做得还不够。只有通过这方面的大力倡导,方能有效推进经济建设。

  其三,能够为经济结构的升级换代提供必不可少的人力资本支撑。即便是现代经济,其自身也存在着一个不断发展亦即升级换代的问题,这就离不开人力资本的支撑。而社会建设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要大力发展教育事业,培育现代化建设所必需的人力资本,以此提供现代经济升级换代的必要条件。中国目前只有通过大力度地发展义务教育和职业教育,方能壮大合格的劳动者队伍,从而有效助推中国从制造业大国走向制造业强国。也只有通过大力度地发展高质量的高等教育,方能培育一大批高端人才,从而有效助推中国高新技术产业的迅速发展,并形成高新技术产业在世界范围内的大量“原创产地”和“高地”。

  畅通社会流动渠道是市场经济有效运行的必要条件,对于经济建设同样具有重要的基础性支撑意义。概言之,(1)畅通的社会流动是推动经济建设前行的原动力。在现代社会和市场经济条件下,每一个从业者都是一个平等的个体。每一个从业者要想实现自己的预期目标,就必须独立决策,自我担责。而这一切,是以畅通的社会流动为前提条件的。显然,畅通的社会流动能够大幅度地增强民众的希望,进而能够大幅度地增强经济的活力。为此,一个社会必须消除妨碍人们自由流动、平等发展的等级制以及利益藩篱等消极因素,建立起广泛而畅通的社会流动渠道。(2)畅通的社会流动有助于实现经济效益的最大化。“市场决定资源配置是市场经济的一般规律,市场经济本质上就是市场决定资源配置的经济。”③畅通的社会流动对生产要素自由、充分的配置具有不可或缺的积极意义。人力以及由人所掌握的资本、技术等生产要素,只有在充分流动的条件下,相互间方能实现充分的竞争。进一步看,只有在充分竞争的条件下,成本相对最低和质量最好的生产要素方能胜出,从而实现经济资源配置的相对最佳化,经济效益的相对最大化。(3)畅通的社会流动有助于经济建设创造力的形成。创造力往往是在相互竞争中、在相互学习中形成的。一个社会一旦实现了畅通的社会流动,便意味着每一个社会从业者在平等、充分竞争的条件下,能够通过相互间的激发,通过相互间的参照和学习,不断更新自身,不断改进产品,从而形成新的创造。

  (二)改善民生对于经济建设具有不可替代的内需拉动效应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建设的直接动力主要来自三个方面:出口拉动、投资拉动和消费拉动。自中国加入WTO以来,中国的进出口总额高速增长,从2000年的4743.0亿美元增加到2014年的43015.5亿美元④,用了15年增长了近9倍。这也对中国经济的发展产生了十分重要的直接推动作用。之后,随着国内外经济形势的变化,如中国出口产品劳动力成本的攀升、主要发达国家对本国制造业的重新重视以及国际上贸易壁垒政策的抬头,出口对中国经济建设的直接拉动作用开始减弱。这一时期投资对于中国经济的直接拉动作用也极为显著。2011年中国的资本形成率(投资率)一度达到创纪录的48.0%⑤。中国已经成为世界上的制造业大国,可以说与此有着直接的关系。不过我们也要看到,时至今日,投资对于中国经济的直接拉动作用已明显减弱,而且一些领域产能明显过剩。显然,中国经济发展的主要直接拉动力量只能是内需。由此观之,对于消费内需拉动的提振而言,改善民生是最为重要的途径。

  改善民生能使更多的社会成员增加收入。相对来说,不同收入群体对于消费的需求度有明显差别。对于高收入群体来说,尽管其消费能力最强,但该有的消费品大都有了,其边际消费需求度相对最低;对于低收入群体来说,大量该有的消费品还都没有,其边际消费需求度相对最高,但其消费能力相对最弱;对于中等收入群体来说,无论是就其能力而言,还是就其消费需求度而言,相对都是比较强的。一个社会的发展,可以通过收入的调节,能够增加低收入者以及中等收入者的收入,减少低收入和中低收入群体的人数,增大中等收入群体成员的比例,逐渐形成一个橄榄型的社会分配结构。这样一个橄榄型的人群结构,最有利于消费内需的直接拉动。而且,值得注意的是,中等收入者不仅消费需求量相对较大,且消费需求的差异化也在不断增加,因而对于能够提供差异化产品的多样化经济发展也必然会产生积极的推动作用。

  改善民生能够对中国民众过高的储蓄总额产生一定的“挤出”效应,进而有效地扩大消费内需。中国储蓄总额多年来一直居高不下,其增长速度一度远远高于GDP增速。2002年城乡居民储蓄存款比2001年增长了17.8%;2003年比2002年增长了19.2%;2004年比2003年增长了15.4%;2006年比2005年增长了14.6%⑥。如今中国储蓄率仍然居于各个国家和地区的前列。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中国民众为抵御自身未来可能风险所进行的较大力度的“自我保障”。在急剧的社会转型期,由于社会整体利益结构的大幅度调整,大量社会成员对于自身的未来处境具有一种明显的不确定性,更多民众处在焦虑的状态当中,因而亟须有一个完整的社会保障体系进行基本生活状况的“兜底”。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中国完整、有效的社会保障体系尚未建立起来。由此,民众只能通过自身大量的储蓄,来进行“自我保障”,以备自己及家人未来在失业、养老以及医疗上的不虞之需。这种过高的储蓄率对于内需拉动明显不利。解决这一问题的一个有效方式,就是建立起完整而有效的社会保障体系,减少民众在养老、医疗、就业等方面的后顾之忧。完整、有效的社会保障体系一旦建立起来,就会在较大程度上取代大量社会成员迫不得已的“自我型保障”,也必然会对过高的储蓄率产生明显的“挤出”效应,促使更多社会成员将原本用于自我保障的储蓄资金转化为用于即时消费或按揭消费(贷款消费),从而大幅度地提升整个社会的消费内需。

  (三)维护和促进社会公正对于经济建设具有必不可少的定向意义

  对于整个社会乃至每一个社会成员的生存和发展而言,对于社会建设而言,须臾离不开经济发展这一最为基础性的事情。换言之,对于经济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过分。但必须看到的是,无论经济多么重要,其本身并不是目的,而只是实现社会或人的目的的一种手段或途径,尽管是最为重要的手段或途径。经济本身解决不了社会或人的基本发展的根本目的这样的大问题,甚至无法自发解决其自身健康持续发展所必须遵循的基本规则问题。而这一切,只有通过维护和促进社会公正方能予以解决。

  维护和促进社会公正能够有效解决初次分配领域的问题,从而提升经济建设的整体效率。初次分配领域当中分配得如何,直接影响到经济建设本身的整体效率。初次分配领域当中所应遵循的社会公正规则,就是按照贡献进行分配,即:“社会公正的初次分配规则就是要依据社会成员各自不同的贡献,对之进行有所差别的直接分配。”⑦在社会财富等资源的形成过程中,每个社会成员所投入劳动的数量和质量以及其他生产要素(包括资本、管理和技术等等)不可能是相同的,因而各自对于社会的具体贡献是有差别的。按照贡献进行分配规则的要义,就是要把每个人对社会的具体贡献同其自身切身利益的改善状况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从实际效果来看,这有利于调动每个社会成员的积极性,从而激发、提升整个经济的活力和效率。不遵循这一公正的规则,经济建设便不可能健康持续地得以推进。在马克思所处的原始资本积累时代,强调基于资本进行分配,而忽视了劳动在经济生活当中至关重要的贡献,因而不可避免地引发了大量的甚至是激烈的社会冲突。而在中国计划经济时代的初次分配领域,实施的是平均主义分配规则。社会成员的所得是人均一份,没有同每个社会成员的具体贡献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其结果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经济逐渐丧失了活力和效率。如今一些发达国家的高福利政策,也是违背了按照贡献进行分配的社会公正规则,致使这些国家程度不同地降低了经济效率,压缩了发展空间。显然,没有公正,何来效率?即使是在初次分配领域亦然。由此我们看到,“在初次分配领域应当重视效率,在再分配领域应当重视公正”的观点是难以成立的。

  维护和促进社会公正能够有效地解决再分配领域的问题,从而提升经济发展成果的“共享”程度。现代社会是以人为本的社会,社会是由全体社会成员构成的。所以,社会公正的一个重要价值取向,就是要让全体社会成员共享经济发展成果。所谓共享经济发展成果是指,随着经济建设进程的推进,随着整个社会物质财富的不断积累扩大,全体社会成员的基本生活水准和基本生存尊严的底线应当随之普遍地不断得以提高。这也是经济建设的最为重要的目的和基本的价值之所在。为了实现这一带有基本宗旨性质的目的,一个社会就必须通过再分配的形式,建立起系统的社会保障制度,包括系统的就业保障制度、义务教育制度、养老保障制度、公共医疗保障制度以及住房保障制度等等,以确保每一个社会成员都能有一个基本生存的尊严底线,使每一个社会成员都能够享受到一个社会由经济发展所带来的益处。相反,一个社会的物质财富积累,如果是建立在少数人获益而多数人利益受损的基础之上,那么,不仅经济建设失去了本义,而且经济建设也会由于整个社会陷入激烈冲突、动荡不安的困境而难以持续推进。需要说明的是,“共享”所强调的是,每一个社会成员基本生存水准和基本尊严“底线”的保障,而不是“劫富济贫”的、平均主义式的人均一份的财富分配。

  既然社会建设对于经济建设具有如此重要的支撑、拉动以及定向的作用,而且随着经济建设的不断推进和愈益复杂化,经济建设愈益离不开社会建设,因而,我们应当将社会建设放到整体现代化建设的高度予以理解,予以推动。

 

  注释:

  ①《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757页。

  ②保罗·A.萨缪尔森等:《经济学》上册,高鸿业等译,中国发展出版社1992年版,第70页。

  ③习近平:《关于〈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的说明》,《人民日报》2013年11月16日。

  ④《中国统计年鉴2017》,中国统计出版社2017年版,第343页。

  ⑤《中国统计年鉴2017》,第73页。

  ⑥《中国统计年鉴2005》,中国统计出版社2005年版,第335页;《中国统计年鉴2007》,中国统计出版社2007年版,第346页。

  ⑦吴忠民:《社会公正论》,山东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16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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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吴忠民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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