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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兴市场国家的综合测度与发展前景
2019年06月12日 08:17 来源:《世界经济导刊》2019年01期 作者:胡必亮 唐幸 殷琳等 字号

内容摘要:既有的“新兴市场国家”界定含糊,在西方话语下有很大的片面性,与现实相去甚远。基于第三世界发展历史经验与现实,以及发展经济学基本理论,从规模总量、制度环境、经济增长、社会经济结构和发展动力五个维度构建的综合指标体系,从世界183个国家(地区)中遴选出新兴市场30国,为加强南南合作提供了基本的分析框架和理论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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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21世纪新兴市场国家呈群体崛起态势,成为驱动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对全球治理发挥日益重要的作用。既有的“新兴市场国家”界定含糊,在西方话语下有很大的片面性,与现实相去甚远。基于第三世界发展历史经验与现实,以及发展经济学基本理论,从规模总量、制度环境、经济增长、社会经济结构和发展动力五个维度构建的综合指标体系,从世界183个国家(地区)中遴选出新兴市场30国,为加强南南合作提供了基本的分析框架和理论支撑。

  关 键 词:新兴市场国家/综合测度指标体系/第三世界/发展经济学

    作者简介:胡必亮,北京师范大学新兴市场研究院教授;唐幸,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综合运输研究所博士;殷琳,铁道党校科研所讲师;刘倩,北京师范大学新兴市场研究院讲师。

 

  习近平总书记在2018年6月召开的中央外事工作会议上强调,坚持以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外交思想为指导,努力开创中国特色大国外交新局面。他指出:“广大发展中国家是我国在国际事务中的天然同盟军,要坚持正确义利观,做好同发展中国家团结合作的大文章。”①2017年9月5日,习近平在厦门主持新兴市场国家与发展中国家对话会的重要讲话中,从三个方面阐述了在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历史进程中,关于中国与其“天然同盟军”团结合作的外交思想。其一,“进入21世纪以来,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群体性崛起,成为不可逆转的时代性潮流。近几年,这些国家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率稳居高位,2016年达到80%,是当之无愧的主引擎。”其二,“世界经济进入新旧动能加速转换的关键期,各方围绕利益、规则的博弈日益激烈”,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将成为贸易保护主义“首当其冲的受害者”,需要“加强团结协作,共同建设广泛的发展伙伴关系”,“携手应对各种全球性挑战”,“共同构建开放型世界经济”,“共同落实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共同把握世界经济结构调整的历史机遇”。其三,“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代表着世界发展的未来”,发展前景光明。②

  正值“世界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与中国“近代以来最好的发展时期”“两者同步交织、相互激荡”的历史时刻,③关于“新兴市场国家”的基础性研究,首先是如何准确地理解和测度“新兴市场国家”,不仅非常重要,而且十分紧迫。本文分五部分对此进行阐述:天然同盟军外交思想的马克思主义渊源;新兴市场概念的由来及其划分现状;新兴经济体的再界定与新兴市场30国概念的提出;全球经济格局中新兴市场30国经济发展主要特征;新兴市场30国发展前景展望。

  一、天然同盟军外交思想的马克思主义渊源

  纵观人类历史发展的世界进程,五百多年来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巨大变化。《共产党宣言》描述了资本主义兴起并征服世界的繁忙场景。“美洲的发现、绕过非洲的航行,给新兴的资产阶级开辟了新天地。东印度和中国的市场、美洲的殖民化、对殖民地的贸易、交换手段和一般商品的增加,使商业、航海业和工业空前高涨”。“资产阶级,由于开拓了世界市场,使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都成为世界性的了。”“资产阶级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它按照自己的面貌为自己创造出一个世界”,“正像它使农村从属于城市一样,它使未开化和半开化的国家从属于文明的国家,使农民的民族从属于资产阶级的民族,使东方从属于西方”。④1888年,恩格斯继续写道:“经过长期而激烈的斗争以后,英国的工业资本家取得了胜利”,“建立一个以英国为大工业中心的世界,所有其他国家都成为依附于它的农业区”。⑤

  19世纪末20世纪初,自由资本主义过渡到垄断资本主义,列宁关于帝国主义的理论揭示了帝国主义时代的特征——“为数无几的最富裕的先进资本主义国家对世界大多数人实行殖民奴役和金融奴役”。⑥1920年,他在讨论共产国际第二次代表大会《民族和殖民地问题提纲》时,分析了为什么必须“把各民族区别、划分为压迫民族和被压迫民族的这个思想贯穿着整个提纲”。“帝国主义的特点,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就是现在全世界已经划分为两部分”:“世界人口的大多数属于被压迫民族,他们的总数在10亿人以上,大概是125000万人。我们把世界总人口按175000万计算,他们就占世界人口的70%左右……有些是像波斯、土耳其、中国这一类的半殖民地国家,还有一些则是被帝国主义大国的军队打败,由于签订了和约而深深地陷入依附于该国的地位。”⑦列宁提出了在帝国主义时代资本主义发展不平衡加剧的历史条件下,处于世界帝国主义体系统治链条薄弱环节、资本主义不发达的少数国家,首先取得社会主义革命胜利的理论,并认为新生的苏维埃共和国,处在远比自己强大的帝国主义国家包围中,要艰难地生存和发展起来,需要同盟军的国际援助,为国内经济建设创造较为长期的国际和平环境。列宁指出,“必须实行使一切民族解放运动和一切殖民地解放运动同苏维埃俄国结成最密切的联盟的政策”,“否则便不能恢复被帝国主义所破坏了的生产力,便不能保证劳动者的福利”。⑧

  1940年在《新民主主义论》中,毛泽东引证斯大林关于十月革命伟大意义的著名结论,对世界进程的时代划分作了历史总结:“第一次帝国主义世界大战和第一次胜利的社会主义十月革命,改变了整个世界历史的方向,划分了整个世界历史的时代”,“建立了一条从西方无产者经过俄国革命到东方被压迫民族的新的反对世界帝国主义的革命战线”。⑨沿着历史时代指引的方向前进,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后,一大批亚非拉国家纷纷摆脱殖民统治宣告独立,走上了发展和振兴民族经济的道路。从1946年8月,毛泽东在与美国记者安娜·路易斯·斯特朗的谈话中第一次提出“中间地带论”,到1963年9月28日,毛泽东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进一步把四类国家⑩概括为“两个中间地带”,再到1974年2月22日,毛泽东在会见赞比亚总统卡翁达时正式提出“三个世界”的理论,强调“亚洲除了日本,都是第三世界。整个非洲都是第三世界,拉丁美洲也是第三世界”,(11)在揭示世界多极化力量和多极化格局的基础上,毛泽东提出了识别敌我友、团结谁和争取谁、发展直接和间接同盟军的国际战略思想,将中国与广大亚非拉国家连结为命运休戚相关的利益共同体,建立以第三世界为主体反对霸权主义的广泛统一战线。(12)

  1974年4月10日,邓小平代表中国政府在联合国第六届特别会议发言中,全面系统地阐述了毛泽东的“三个世界划分”理论。他说:“广大的发展中国家,长期遭受殖民主义、帝国主义的压迫和剥削。它们取得了政治上的独立,但都还面临着肃清殖民主义残余势力,发展民族经济,巩固民族独立的历史任务。这些国家地域辽阔,人口众多,资源丰富。这些国家受的压迫最深,反对压迫、谋求解放和发展的要求最为强烈。”他强调指出:“当前国际形势对发展中国家和世界各国人民非常有利。建立在殖民主义、帝国主义、霸权主义基础上的旧秩序,遭到了日益深刻的破坏和冲击。国际关系激烈变化。整个世界动荡不安。”因此,“发展中国家之间的经济合作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发展中国家在独立发展经济方面拥有巨大的潜力。只要各国根据自己的特点和条件,沿着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道路进行坚持不懈的努力,完全有可能在工农业现代化方面逐步地达到我们的前人所没有达到的高度生产水平”。(13)

  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重申了邓小平关于中国与第三世界国家共命运的庄严承诺:“中国和所有第三世界国家的命运是共同的。中国永远不会称霸,永远不会欺负别人,永远站在第三世界一边。”(14)习近平强调,“我们依然处在马克思主义所指明的历史时代。这是我们对马克思主义保持坚定信心、对社会主义保持必胜信念的科学根据。”“要立足时代特点,推进马克思主义时代化,更好运用马克思主义观察时代、解读时代、引领时代,真正搞懂面临的时代课题,深刻把握世界历史的脉络和走向。”(15)

  正是在如此波澜壮阔艰难曲折的历史条件下,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近代以来久经磨难的中华民族迎来了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迎来了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光明前景”,正在承前启后地进行“具有许多新的历史特点的伟大斗争”。(16)2018年新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序言,再次确立了社会主义中国与被压迫民族和发展中国家同命运的历史定位。“中国革命、建设、改革的成就是同世界人民的支持分不开的。中国的前途是同世界的前途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中国“坚持和平发展道路,坚持互利共赢开放战略,发展同各国的外交关系和经济、文化交流,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坚持反对帝国主义、霸权主义、殖民主义,加强同世界各国人民的团结,支持被压迫民族和发展中国家争取和维护民族独立、发展民族经济的正义斗争,为维护世界和平和促进人类进步事业而努力”。(17)

  目前新兴市场国家或新兴经济体(18)的崛起,实际上就是发展中国家在新时期崛起的结晶,是全球化过程中美国霸权衰落、“南北”差距逐渐缩小、发展中国家自身发展不平衡的体现。随着经济全球化进程的不断推进,新兴市场概念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国际政治、经济、金融等各个领域。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后,以“金砖国家”为代表的新兴市场国家,更是被视为促进世界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19)关于新兴市场经济体的研究因而逐渐升温。(20)但在西方话语下的新兴市场研究与上述思想相去甚远。即使对于“新兴市场”或“新兴市场国家”这一最基本的概念,其内涵和外延仍模糊不清,须打破西方话语权,重新对它们进行甄别和测度。

  二、新兴市场概念的由来及其划分现状

  前世界银行经济学家安东尼·范·阿格塔米尔在国际金融公司(International Finance Corporation,IFC)任职时,于1981年率先提出了“新兴市场”(Emerging Markets)概念,以进步、发展与活力来概括发展中国家中那部分发展较好国家的基本特征,旨在引导国际资本对这些具有潜力的发展中国家进行投资。它们具有发展潜力且经济快速增长,具备资本市场(特指股票市场)对外开放的特征。(21)随后,许多经济学家从不同角度定义新兴市场经济体的特征。例如,弗拉迪米尔·柯文特从经济体制转轨的角度,将新兴市场国家定义为从政府导向逐步向自由市场导向转型的经济体。(22)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全球金融稳定报告》,从金融市场发展和开放程度的角度,将新兴市场国家定义为金融市场发展程度低于发达国家,但对外国投资开放的发展中国家。(23)张宇燕和田丰在2010年博鳌亚洲论坛提出的“E11新兴经济体”概念,从G20国家中筛选11国,从经济规模、国际贸易、国际资本流动和重点产品产出等方面,阐述新兴市场对世界经济格局的影响力。(24)这些研究存在众多有待解决的问题。

  其一,对基本特征的描述缺乏以综合性指标体系进行的甄别和测度。例如,IMF《世界经济展望》报告将新兴市场国家同其他发展中国家视为一个整体,与发达国家比较。其二,从引导投资方向的角度界定新兴市场,较著名的如摩根士丹利的新兴市场指数(MSCI指数)、标准普尔道琼斯指数(S&P Dow Jones Indices)、罗素指数(Russell Indices)等。(25)这类指数注重短期投资收益,忽视对新兴市场长期稳定发展特征的识别,那些缺少较完整资本市场数据的新兴市场国家则遭冷遇。其三,单纯采用经济增长预期指标,无视经济转型过程中的结构变化。高盛集团界定“金砖四国”和“新钻十一国”的方法、西班牙对外银行(BBVA)界定新兴经济体的方法、花旗集团根据全球经济增长引擎(Global Growth Generators,3G)划分新兴市场国家的方法等,都存在这类问题。

  表1从投资角度和经济增长角度,对上述新兴市场划分的既有方法作了综合比较。从结果来看,巴西、智利、中国、哥伦比亚、埃及、印度、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墨西哥、秘鲁、菲律宾、波兰、俄罗斯、南非、泰国和土耳其16国,获得七成以上研究机构的认可,属于比较典型的新兴市场国家,(26)但对其他国家的识别呈现较大的差异性。

 

 

  面对这样的划分结果,英国《金融时报》悲观地写道,新兴市场的界定在不同研究机构中存在矛盾,而选取出的国家相互之间的差异也逐渐扩大,远大于其共性,并对是否有必要继续沿用新兴市场这一概念提出了质疑。(27)总之,西方话语下关于新兴市场的界定,基本只重外资赢利单一指标,忽视多元因素构成的体系性及其长期影响。本文聚焦构建一套系统测度新兴市场的指标体系,重新识别甄选新兴市场国家。

 

作者简介

姓名:胡必亮 唐幸 殷琳等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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