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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守政治与存续文明
2020年01月03日 16:50 来源:中华读书报 作者:何怀宏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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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我的读书和写作还是比较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我曾经谈到过,一个人文学者出道之初最好有一段完全不考虑写作的阅读时期,但我也认为,对一个学者来说,写作,包括学术的写作也终究还是不能放弃,至少对现在的我是这样。写作的计划可以帮助我读书更加集中、专注和不易忘记。而学术的写作还可以在一定的规范内,尽量澄清思想,使之条理化,发现内容不足和逻辑不周之处。这些是仅仅读书,尤其散漫的读书不容易做到的。

  我上半年的思考和写作兴趣主要还是在保守主义,这也就使阅读主要限于政治理论的领域。虽然保守主义的思想家常常并不打算构建一个理论的体系,但我以为,作为一个客观的研究者,倒还是可以分析一下保守主义思想的一些基本要素或特征。为此先读了塞西尔的《保守主义》、斯克尔顿的《保守主义的含义》、柯克的《保守主义心灵》、纳什的《1945以来的美国保守主义思想运动》等一些概述性和历史性的著作。

  伯克的思想是保守主义的一个恰当起点,也最为全面的反映了保守主义的各方面特征。要了解保守主义的精神本源,在伯克那里多花一些时间是值得的。为此又重读了他的主要著作,以及传记等。法国的迈斯特则是另外一种风格的保守主义,他的著述伸展到了伯克思想中没有触及或深入的一些话题,比如天意和护神论的问题。当然,他也有我们目前所关注的保守主义思想内容的一些空白。保守主义接纳文明的多样性,它的诸多思想者本身也具有一种思想和风格的多样性。

  在读20世纪的保守主义的时候,也遇到一个鲜明乃至奇怪的对照。英国方面我主要是读欧克肖特的两本著作:《政治中的理性主义》和《哈佛演讲录——近代欧洲的道德与政治》。作者没有近两百年前的英国同胞伯克那种对上帝的虔诚信仰了,但在晚年的时候也说他遗憾没有研究奥古斯丁。欧克肖特是一个体制内的、绅士风度的学者,不仅限于政治理论,在认识论等方面也富有建树。在法国方面,我却是细读了薇依的两本书:《扎根:人类责任宣言绪论》和《在期待中》。她会是一个保守主义者吗?我却觉得基本上像是。她努力扎根底层,强调义务和责任。我同意艾略特所说的:她深切关怀普通人,还特意去做过工人和农工;但另一方面,她本性上又是孤寂的,是位个人主义者,对她所说的那种“集体”——现代极权主义所创造的怪兽——怀有深深的恐惧。

  我自然还读了保守主义中重要的一支——哈耶克等一些比较坚持古典自由主义的学者的著述,他们大多集中在经济和社会领域。尽管他们本人可能否认自己是保守主义者,但不断进步的时代已经将他们视作保守派了。在中国读者的保守主义阅读方面,冯克利主编的一套“保守主义译丛”甚佳,弥补了我们以往思想关注的冷门。我的这一阅读一直持续到夏天,暑假的时候,还系统地读了艾略特的诗歌和剧作,也看了霍桑的《红字》等小说,还有白壁德、桑塔雅那的一些文字。

  我也注意与保守主义对峙的另外一端,也就是进步或激进的一端。为了写一篇有关身份政治的一个思想溯源的文章,读了查尔斯·泰勒的《自我的根源》等著述,比较集中的阅读则是卢梭,乃至尝试全面阅读他的所有著作,这也就到了夏秋之际了。

  但如果说我开始读卢梭的兴趣是偏政治理论的,在阅读的过程中则开始转向对文明的思考了。这也和我近年对人工智能等高新技术的关注有关。我在年初写的一篇“回到轴心时代思考人工智能”的结尾谈到:我们也许需要回到人类最初创造文明以及精神文明的起点,除了思考人类的繁荣富强之道,也思考人类及其文明的长久延续之道。在卢梭的两篇第戎学院的征文中,有他当时颇不合时宜、现在却耐人思索的对文明的批判和反省。当然,我不会走那么远——因为文明发展到科技引领而专注于物的现代弊病和当代危险,就试图回到文明之前去。我还是希望人类是在保有文明的前提下,努力去补救和防范这些弊病和危险。

  鉴于今天日新月异的高新技术的发展的一个特点——可能对人类文明带来难以预测的严重后果,我还得尽力弥补自身想象力的不足。我想看看在尽量展开想象的翅膀的科幻作家的笔下,科技究竟能够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当然,也注意他们描述的困境和后果。所以,也开始读大量的科幻作品,先是读了刘慈欣的《三体》,思考其中提出的道德问题:“如果存在外星文明,那么宇宙中有共同的道德准则吗?”正如康德那段著名的话所展示的,星空与道德律本来都是让人感到敬畏乃至互相支持的,但现在的星空,或者说人们想象中的星际关系,却构成了对道德的严重挑战。

  接着《三体》,我读了刘慈欣的几乎全部科幻小说,也读了一点中国的科幻作家郝景芳、宝树,西方的克拉克、文奇,当然还有老阿西莫夫的作品。阿西莫夫的《最后的问题》在人类进步了亿万斯年,从繁荣强大到奄奄一息,变成了硅基动物直到最后化归于无之后,唯有长存的不断进化的超级计算机说出了一句话:“要有光。”

  我希望着重考虑文明的两端:一端自然是文明的开端,甚至也追溯到人类的开端,乃至宇宙的开端。读了一些“大历史”的书,也努力去理解宇宙大爆炸理论,理解霍金,理解卡洛·罗韦利的《时间的秩序》,好奇大卫·赖特通过对古DNA的研究所述的《人类起源的故事》,惊叹悉达多·穆克吉《基因传》中所展现的基因科学在一百来年中就取得的巨大进展。但我仍旧感到,近代以来,虽然人类从宏观到微观知道了很多很多,但还是有一些根本的东西并不知道,而且还不想知道。

  文明的另外一端则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一端。这两端都是人类主要用力于“物”的两端,在开端是打下物质文明的基础,随后才有政治文明与精神文明;在现代这一端则是冲上物质文明的高峰。科学技术以及它们所推动的经济都发展到了过去数千年人类无法想象的高度。但是,我们是否也进入了一个牢笼?在文明的三大块——物质文明、政治文明与精神文明中,物质文明在在现代的发展可以说是速度最快、成果最多的,政治文明也取得了不少的进步(但有些“进步”也可能是不真实的),唯独精神文化不仅没有同步兴盛,反而有衰落之势。更重要的是,人类的精神和道德自控能力能否跟得上控物能力的飞跃发展?

  这也就到了冬天了,也是读哲学的好时光。接近年底的时候,我主要是读海德格尔,了解他对时代的预见;他对物性,以及人与物的关系的认识;他对技术本质的追问;以及对尼采永恒的轮回的思想的解读。我在想,我的思考和阅读是否也兜了一个圈子,又回到了一种保守的低调:即不去多想未来还可以多么灿烂辉煌,而是尽量保守人类所能保守的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保存生命和延续文明。

    (作者系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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