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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阅读”之争议与再思考
2018年11月22日 15:24 来源:国家图书馆学刊 作者:李凡捷 李桂华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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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全民阅读”的推动力度不断加强、“深阅读”缺位成为社会性话题的背景下,图书馆与社会各界正在逐步展开构建深度阅读推广模式的实践探索。然而,尽管“深阅读”早已成为新闻与出版学、教育学、文化学、文学、图书情报学等多学科探讨的热点概念,学界关于深阅读的理解仍存在着诸多争议。面对阅读推广主体关于“何为深阅读”“如何实现深阅读”“何以评估阅读深度”的疑问,研究者各自基于其对深阅读的理解展开讨论,各方莫衷一是,整个研究体系缺乏坚实的理论根基,未能满足实践繁荣下的理论需求。基于此,本课题组继构建“深阅读”概念后[1],拟围绕“关于深阅读的理解存在哪些争议”“各类观点冲突的根本矛盾何在”“如何消减冲突、凝聚共识、理解深阅读”等研究问题展开讨论。在梳理既有文献、析出争议焦点的同时,基于专家调查结果分析不同见解之间的内在联系,探求观点冲突的根本矛盾,以期对深阅读作出进一步思考,为深度阅读推广的目标设置、方案设计、绩效评估提供理论依据。

  

  1 关于深阅读的争议

  

  1.1 深阅读与“新”  1.3 深阅读的静与动:“孤独静观”抑或“对话联结”?

  

  深阅读应当是“静默的”还是“活跃的”?深阅读应当形成于“孤独的个体沉思”还是“联结群体智慧的主体间性对话”?在关于深阅读理解的探讨中,研究者们所描摹出的深阅读特征的冲突,不仅仅在于深阅读的“严肃”属性与“享受”属性之辩,深阅读的“安静”“孤独”与“对话”“联结”之辩亦已成为争议的焦点。

  

  在“孤独静观”式的深阅读影像中,深阅读是一种“安静”的状态,其“安静”属性主要表现为环境的安静、文本的安静以及读者内心的安静。其中,环境的安静主要意指一种“孤独静默”的阅读情境。持此理解的研究者主张,深阅读是默不作声的、私人性的体验,是一个人与文本交流的孤独情境,由此,读者个体在一人独处的孤独境况中,通过特定文本和世界产生某种意义的关联[2]。除此之外,深阅读的文本也应当是“安静的”“单调的”,深阅读应当摒弃嘈杂的多媒体、超链接,将线性排列的文字作为阅读的主角。最为重要的是,阅读的理性特征进一步规定了深阅读的“静观”特性。静观(contemplation)是指专注凝神的状态,即庄子所说的“用志不分,乃凝于神”,是阅读过程中不时或持续产生的沉思冥想[2],是读者达成内心的安静后所进入的沉浸式阅读状态。而这一特性,则对深阅读的养成至关重要。

  

  然而在深阅读的另一种理解中,深阅读却不再是孤独的、独属于读者个体的沉思冥想,正相反,持此理解的研究者将深度阅读看作为一场多主体联结的对话。接受美学认为,未被阅读的作品仅仅是一种可能的存在,每一个具体的读者总是从其所处的特定历史时期、所接受的教育水平、生活境遇、审美趣味、其独有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出发来阅读作品,这就构成了不同的期待视野,而作品的意义则是作者所赋予的意义与接受过程中读者所赋予意义的总和[31]。基于这一理论,当代文本解读观将深度阅读中的文本解读视为读者与作者主体间性的对话,这种“对话”交流活动本质上是一种解读主体的能动性参与行为。它要求读者充分调动能动机制,积极地参与对文本的解释和建构:不仅要通过对文本符号的解码,把创造主体所创造的文本中所包含的丰富内容复现出来,加以充分的理解和体悟;还要读者将自己的生活经验置于文本,融注自身的感知、想象、理解、感悟等多种信息因素的发现性活动,对文本的“空白”结构加以充实与建构,填补文本中的“未定点”。通过对“文本”的解读和体验,读者在理解世界的同时也理解自己,在建构文本意义的同时自己也得到同样的建构。在文本解读时,读者一方面把自身体验融注到文本的生活表达中,另一方面,在对“他人的世界”的感悟和体验过程中,扩展自己的世界,获得对自己有益的意义[32,33]。

  

  2 专家调查:观点汇集

  

  为进一步探究关于深阅读的不同见解的内在联系,本课题组从上述争议出发,在既有的研究中提炼出17条有关深阅读的代表性观点,编制Likert量表;并利用2017年4月14日重庆召开“第一届全国图书馆阅读推广理论研讨会”会议机会,邀请与会的35位相关领域专家参与调查,从不同角度征询受邀专家对深阅读的理解。专家调查内容如表1所示。

  调查数据显示,受邀专家对深阅读的“享受”属性与“对话”“联结”属性已基本达成共识,专家对相关陈述的同意程度评分均值均高于4.O(“同意”),且意见相对统一,离散程度较小。此外,受邀专家对深阅读的“参与”属性认同程度也相对较高,但相较于情感参与,专家们更倾向于将读者智力高度参与的阅读与深阅读联系在一起。     而受邀专家对于深阅读与阅读载体、阅读对象的关系,仍存在较大的意见分歧,且两极化倾向最为明显。就“纸本阅读载体比数字阅读载体更易促成深阅读”这一陈述,34.3%的专家表示非常同意,而20%的专家则提出明确的反对意见。而对于“深阅读与阅读对象没有必然联系”这一观点,48.6%的专家明确表示支持,而42.9%的专家则明确表示反对。此外,专家对于深阅读与碎片化阅读、深阅读与阅读动机的关系同样存在争议,其观点较为分散,且有较多专家没有给出明确的支持或反对意见。但就评分均值而言,受邀专家对“碎片化阅读未必不是深阅读”这一观点的认同程度略高于“碎片化阅读不会是深阅读”观点。专家意见分布情况具体如表2所示。    

  

  运用RapidMiner对调查结果进行k-Means聚类分析发现,受邀专家关于深阅读的理解基本可分为三个类别(因一份问卷有缺失值,故相应个案未计入在内)。各类别专家意见分布如图1所示。

  

    

  

  图1 各类别专家意见分布

  

  注:图中各类别在陈述S1~S17下的取值为相应类别专家意见的均值。

  

  进入全媒体时代,“阅读”正在被重新定义。相较于依托于纸质书籍的、线性的、专注的传统阅读,表现为数字阅读、新媒体阅读、网络阅读、碎片化阅读的“新阅读”在阅读载体、阅读对象、阅读行为上均呈现出显著的差异。面对阅读的转型,部分学者指出,“新阅读”正在使阅读面临着浅薄化的风险,他们主张重返纸媒、回归经典,认为传统阅读是实现深度阅读的唯一路径[2]。然而,亦有学者指出,把新阅读等同于“浅阅读”、把传统阅读等同于“深阅读”的观点都是偏颇的,深阅读正凭借其自身独特的意义再生产机制,在当前的数字化阅读行为中重焕生机[3]。由此,关于“新阅读”能否是“深阅读”的讨论,逐渐成为学界争议的焦点。

  

  “新阅读”的反对者们认为,数字媒介下的信息多呈现出海量、粗浅化、碎片化、多媒体、超文本的特征,加剧了读者的认知负荷,进而造成了读者注意力的分散、记忆力的衰减、想象力的钝化[4]。以超级注意力为认知特征的浏览式阅读大行其道,而曾经流行的以深度注意力为认知特征的沉浸式阅读日趋衰微[2]。此外,不同于可翻阅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纸本书籍,数字阅读设备反光的屏幕与“消失”的书页都带给读者极大的困扰[5]。“屏读”难以带给读者能够媲美纸本书籍阅读的沉浸体验,并由此基于“媒介决定论”的观点,反对者们否定了数字阅读发展为深阅读的可能性。然而,另有部分研究者指出,阅读的深浅状态并不取决于阅读的载体,数字媒介不会削弱读者的阅读专注度[6],以阅读载体定论阅读深浅的方式完全忽视了阅读主体的能动作用和阅读本体的内在机制[7]。他们认为新媒介同样为“深阅读”提供了条件和保证,读者有能力掌握和利用新媒介并充分利用数字阅读在便利性、交互性、联结性上的优势,而推动数字化深阅读的实现更是新媒体时代回归深度阅读的精髓所在[8,9]。持这种观点的研究者一方面指出,阅读的深浅不应取决于阅读载体,而应取决于读者对待阅读的态度[10]、阅读中的思考深度[11]或阅读中的思考和感悟程度[12];另一方面,则尝试从阅读社群培育、阅读设备改进、社会化批注、知识图示等角度出发,提出推动数字化深阅读实现的策略。

  

  此外,部分学者认为,深度阅读依赖于具有较大知识信息含量和较高系统性的阅读对象[13],甚至所谓的“经典文本”;而新媒介下碎片化的阅读对象则象征着信息的碎片化、思维的碎片化、思想的碎片化[14],对人们知识体系的形成及思维能力的培养都构成挑战[15]。并有学者进一步指出,足够的时间积累是读者进入深层次阅读状态的必要条件[16],深阅读应当是慢的、仔细的,需要读者反复咀嚼、反复品味,表现为阅读对象碎片化和阅读时间碎片化的碎片化阅读与深阅读之间存在根本对立。对此,有研究者指出,一方面,尽管“碎片化”阅读作为一种新兴的阅读模式,挑战了人类在印刷文明下形成的深阅读模式,但我们对未来应抱以乐观态度,随着信息的再组织和人类数字阅读能力的提高,这种阅读模式未尝不能在适当的引导下实现信息时代的深阅读17]。另一方面,碎片化阅读并非一无是处,它可以帮助读者更快地获取多元信息,从而基于对事物的全面认识形成理性认知;此外,碎片化阅读可以打破学科界限,增进知识的流动、重组、融合与创新,如果读者为了特定目的而不断延展阅读领域,所获信息也可汇聚成深度的认识[18]。

  

  1.2 深阅读:“严肃”的阅读抑或“享受”的阅读?

  

  尽管在“深阅读”与“新阅读”的论辩中,部分研究者就“阅读的深浅不应取决于阅读的载体”达成了一致意见,然而,研究者对深阅读的具体形态仍存在分歧。一个焦点问题就是,深阅读到底是“严肃”的阅读,还是“享受”的阅读?

  

  自2004年至今,已有诸多学者提及,深阅读是以获取知识、锻炼思维、提升自我为目的的深层次阅读形式,深度阅读不同于休闲阅读,目的性、学习性与研究性是其本质属性[19-21]。此外,深阅读需要读者对书本心怀敬畏,基于一种自我完善和自我实现的志愿去“啃”一本书,在“静心沉潜”“细细品读”的过程中实现理性的参与和思考[22-24。其价值在于帮助读者获取知识,提高思维能力,在领悟中形成自己的人生哲学基础,并由此实现知行合一的升华[25-27]。无论是从读者的阅读动机、阅读态度、阅读参与还是阅读效果出发,上述理解中描摹出的深阅读影像都颇具“严肃性”。

  

  然而,Jacobs A(2011)[28]则指出,阅读不应当是“吃有机蔬菜式的脑力劳动”或是“社交和道德保健”,将阅读的动机与价值简单地进行“获取信息和增长知识—娱乐消遣”的二元分割,是难以体会到阅读乐趣的含义的。在对深阅读的另一种理解中,与其说深阅读是“心怀敬畏”的、“静心沉潜”的,不如说深阅读是“享受”的、“阐释沉浸”的[29]。尽管无论是“严肃”的深阅读还是“享受”的深阅读,持这两种理解的研究者均强调读者参与阅读的投入程度应达到较高水平,但不同于前者的是,在享受型阅读的理解下,读者的投入状态不是“凝神聚思”的意志过程,而是一种自然产生的“心流体验”。Csikszentmihalyi和LeFevre[30]在最佳体验(optimal experience)理论中指出,工作或休闲娱乐情境下,适度的挑战能激发人们积极的“心流体验”,在这种状态下,人们更为活跃、专注、快乐、满足且更富创造力。而在阅读情境中,随着阅读参与程度的不断加深,体验也将随之达到最高层次。在此阶段,读者能够进入“阐释沉浸”的状态。读者被阅读内容深深吸引,积极投入到文本的解读与阐释中,达到时空的失真状态,是一个主动享受阅读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读者将收获丰富的思考体验、情感体验、价值体验、审美体验等。

作者简介

姓名:李凡捷 李桂华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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