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菲尔铁塔是为1889年世界博览会而建的。这样一个高塔,在巴黎那个相对整饬的“石头城”里,着实有点扎眼。与市内星罗棋布的、堆着“满坑满谷”艺术品的博物馆相比,它无非就是个三层铁架而已。可它竟然“后来居上”“哗众取宠”,抢了他人的风头,以至于音乐家夏尔·古诺、巴黎歌剧院建造者夏尔·加尼埃、画家威廉·布格罗以及作家居伊·德·莫泊桑等一干人联名在报纸上发表了反对建塔的宣言。更有咒骂铁塔的人天天登塔。有人不解地问:既然如此讨厌铁塔,缘何还要天天登塔?对方回答:因为只有在铁塔上,我才看不到它。

　　反对归反对,铁塔最终还是成功地代表了巴黎。如果有心的话,我们能在铁塔的拱形上方,看到72个法国物理学家、化学家、数学家、工程师、农学家的名字。这些人可谓“法兰西自然科学72罗汉”。法国素来“领袖人文”,但这些“引导科学”的人物同样被其视为骄傲。这种表彰人物的做法并不让人讶异,因为巴黎的地名、街名、地铁站名也大多以人命名,以至于很多地方都有戴高乐路、孟德斯鸠广场。从中可以看出,法国人对本国历史上的思想家、政治家、科学家给予的褒扬与自豪。它潜移默化地起着一种熏陶和示范作用,“无形价值”是巨大的。

　　铁塔自1889年建成之日始,就陆续有一批批中国人登临此塔。1889年,清政府派驻美国、西班牙、秘鲁三国的公使张荫桓来到巴黎,“高步共登云外塔”,最终登至最高层的塔顶斗室。可惜,今天我们大多数人登到第二层就罢了。

　　张荫桓前脚刚走,受命出任英法意比四国公使的薛福成随后来到巴黎。递交国书后,薛福成“登法国新造之铁塔,合中国之一百丈。乘机器而上,凡四换机器而至顶……俯视巴黎,全城在目,飘飘乎有凌虚御风、遗世独立之意”。薛福成的使团里有一个随从,即诗人、外交家黄遵宪。他此行任驻英国二等参赞,亦登临铁塔,并赋诗感叹“微茫一线遥,千里走河广;宫阙与城垒,一气作苍莽”。

　　1896年,铁塔迎来了位高权重的客人,那就是李鸿章。农历六月初七日,法国外交部在铁塔中层的百米高空,宴请李氏一行。期间,法方力邀李氏参加4年后在巴黎举行的万国博览会,李氏“未言重来与否”。事实上,当巴黎在新世纪又一次召开博览会之际,中国正经历庚子国变,满目疮痍。奉命收拾残局、与列强周旋的李鸿章早已焦头烂额,最后于1901年11月7日殁亡于贤良寺。

　　戊戌变法失败后,游历海外的康有为于1905年抵达巴黎。在巴黎的10余天,他登塔三次,其中免不了长诗歌咏:邈邈虚空中,华严现楼阁。神仙蕊珠殿,人间误贬托。回头凭紫阑,忽尔生玄觉。

　　(作者为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