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远”舰是中国海军史上著名的英雄舰。该舰是清政府在洋务运动时期为加强海防向英国订造的，舰型属于防护巡洋舰，又称穹甲巡洋舰，其特点是舰体侧面不设装甲，仅在锅炉、蒸汽机舱上方的甲板上铺设装甲。1886年9月29日，“致远”舰在英国纽卡斯尔的阿姆斯特朗·埃尔斯威克船厂下水。随后，与同批订造的同型姊妹舰“靖远”舰，以及在德国订造的巡洋舰“经远”舰、“来远”舰一起，由北洋水师派出的接舰团驾驶回国。因设计新颖，航速快，“致远”舰回国后编入北洋水师，成为主力舰之一。1894年9月17日，在黄海大东沟海战中，北洋海军作战失利，管带邓世昌试图指挥“致远”舰冲击日舰，但功亏一篑，舰沉黄海，成为整场海战乃至甲午战争中清军难得的一抹亮色。在清军兵败如山倒的甲午战局中，勇冲敌阵的“致远”舰成为民族不屈精神的化身和海魂象征。在甲午战争后很长时间里，邓世昌与“致远”舰的故事广泛传播，但由于社会动荡、国运日蹙，“致远”舰一直沉于黄海海底。新中国成立后，才出现了呼吁寻找、打捞“致远”舰的声音。

　　暂时命名为“丹东一号”

　　从20世纪80年代起，由地方政府和一些民间人士推动，在大东沟附近的黄海海域开始了数次寻找“致远”舰的活动，水下测扫、探摸的资料依据主要源自日本海军军令部1904年编写的《二十七八年海战史》。该书公布了一套北洋海军沉舰坐标，其中包括“致远”舰的沉没点。尽管八九十年代进行了几次探摸、打捞活动，并宣称找到了“致远”舰，但并没有任何可靠文物佐证这种说法。这也从侧面说明《二十七八年海战史》公布的北洋海军沉舰坐标可能存在问题。

　　2013年下半年，辽宁省丹东港集团有限公司的海上工程船在海洋红港区作业时，意外发现水下有一艘疑似沉船，因考虑到该海区可能是大东沟海战战场，这一消息随即上报给辽宁省和国家的相关文物部门。国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水下考古人员对这一疑似沉船点进行测扫后，确定水下20余米处有沉船残骸，其船体构造为盛行于19世纪中后期的钢铁铆钉结构，大部掩埋在海底泥沙下，海床表面仅露出少量遗存物。后经核对在日本防卫省防卫史料研究所查阅到的《征清海战史》，发现这一沉船点与该书所载北洋海军“超勇”号巡洋舰的沉船坐标点相近。因此，考古人员初步判断，该残骸可能是北洋海军沉没的一艘军舰，因无足够证据断定其身份，该沉船残骸被暂时命名为“丹东一号”。

　　证据链逐渐形成

　　经过对丹东一带黄海海域的天气、水温、水下能见度等条件综合研判，2014年夏季，国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正式展开对“丹东一号”的文物调查。建成不久的中国第一艘水下文物考察船“中国考古01”号也首航丹东，参加了对“丹东一号”的调查工作。

　　最初的作业内容包括清理沉船点上的残破渔网、铁链等现代垃圾，而后进行抽沙，以便露出更多的沉船残骸，确定残骸范围。在这一过程中，考古人员发现沉船存在曾被火焚烧、锅炉爆炸等迹象。在提取沉船上的物品时，一扇脱落的方形舷窗引起考古人员的注意。根据历史遗留的照片可以判断，在该海域沉没的北洋海军军舰中，仅有“致远”舰安装有这种舷窗。此后，在围绕“丹东一号”的身份判断中，开始出现该沉船可能是“致远”舰的看法。

　　随后，在“丹东一号”沉船点，又陆续发现了诸如舷侧吊艇杆杆座等构件，均为“致远”舰所独有，这进一步加强了该沉船可能是“致远”舰的看法。极为巧合的是，2014年9月17日，即黄海海战和“致远”舰沉没120周年之日，考古人员在水下作业中发现了一门10管加特林机关炮，其型号同样是“致远”舰所独有。在对炮体进行清理过程中，这门加特林机关炮的铭牌上显现了制造厂家、制造年份、编号等重要信息，都与“致远”舰的情况相符合。这些出水文物构成强有力的证据链，基本证明“丹东一号”就是“致远”舰。

　　“致远”舰身份最终得到确认

　　由于天气转冷，2014年10月初，水下调查工作暂告结束。由于发现了加特林机关炮、弹药，水下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宣布认定“丹东一号”为甲午海战的沉舰。虽然证据链已经足够支持认定该沉船为“致远”舰，但出于严谨的治学态度，考古工作者认为，必须找到能够证明该沉船身份的舰名牌等直接文字性证据后，才能对其身份作出具体判断。

　　2015年夏季，对“丹东一号”的水下考古工作再次开始，从8月中旬至9月初，沉船残骸周围又陆续发现了鱼雷引药管、152毫米口径炮弹，这些物品均为“致远”舰所独有。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最重要的发现又是在9月17日大东沟海战纪念日出现。当天，水下考古工作者在沉船附近发现一块极小的碎瓷片。9月18日上午，这块瓷片被提取出水，其表面有北洋海军舰徽的局部图案。当天下午，附近更多的瓷片被提取，拼合还原出了一个餐盘，餐盘中央的舰徽图案也得以完整呈现，上面有篆书“致远”二字，餐盘上方为英文“CHIH YüAN”，下方为英文“THE IMPERIAL CHINESE NAVY”，被证明是“致远”舰的舰徽。至此，“丹东一号”的准确身份最终得到确认，它就是甲午海战中的“致远”舰。

　　在首个带有“致远”文字信息的文物出水后，带有“致远”舰徽的餐勺、更多带有“致远”舰徽的瓷盘被陆续发现，使得“丹东一号”就是“致远”舰的判断越发确凿。在甲午战争结束120周年之际，“致远”舰被确认发现，可谓一桩具有历史意义的重大事件。对甲午战争研究而言，这一发现也具有重要价值。

　　（作者单位：中国甲午战争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