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偏好一致性是西方经济学理论的基本前提假设，也是“信念—偏好—约束”（BPC）模型的根基。演化视角的观点为偏好应该具有一致性，提供了最有力的逻辑支持和证据解释。它对于经济学特别是西方经济学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在西方经济学的教材中，传递性公理保证了个体偏好的一致性。所谓传递性公理说的是，假若个体对A评价高于B，对B评价高于C，那么个体对A评价也应该高于C。但是，诸多行为实验表明，个体在某些时候的确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尽管他对A评价高于B，对B评价高于C，但在A和C之间的比较中，却对C评价更高。传递性公理似乎被违背了。

　　如何看待这种违背传递性公理的反常现象？一种常见的观点认为，人们的偏好并不总是一致的，或者说并不总是满足传递性的，因为人们的行为不可避免地带有“非理性”成分。基于这样的观点，西方经济学中被广泛接受的“信念—偏好—约束”（Beliefs, Preferences and Constraints）模型实际上疑点重重。另外一种（不那么常见但也许更有道理的）观点却认为，我们观察到个体对C评价高于A这一“反常”现象，并不足以说明个体的偏好是不一致或非理性的。它要么是行为失误，要么是我们忽略了偏好所依存的情景。坚持行为与演化范式的经济学家（如桑塔费学派的经济学家）大多支持上述观点。

　　不一致的偏好存在生存缺陷

　　从演化视角来看，个体的偏好应该是一致的，因为不一致的偏好会降低个体的适存性（fitness）。为了说明这一点，我们构造一个简单的例子。假设有某个偏好不一致的“非理性”个体甲，其偏好A甚于B，偏好B甚于C，但是又偏好C甚于A；同时，存在另一个偏好一致的“理性”个体乙。那么，乙将可以通过与甲进行交易来套利，并最终剥夺甲的全部产品。两人之间一种典型的套利交易程序是：乙先用1单位A跟甲交换1+x单位B，x\>0是一个很小的正数，这个交易是可以达成的，因为甲对1单位A的评价高于1单位B；然后，乙再用换回的1+x单位B，跟甲交换（1+x）（1+y）单位的C，y\>0是一个足够小的正数，这个交换也可达成，因为甲偏好B甚于C；第三步，乙用换回的（1+x）（1+y）单位C，再去换回（1+x）（1+x）（1+y）=（1+x）2（1+y）单位A。经过这三步交换，省略掉中间交易环节，这等同于乙用1单位A从甲那里换回了（1+x）2（1+y）\>1单位的A，或者说，这样交换等于甲白白赠送了△=（1+x）2（1+y）-1\>0单位的A给乙。如果甲一直保持其非一致的偏好，那么乙就可以与甲持续交易，直至剥夺掉他的全部产品。

　　因此，不一致的偏好存在着生存缺陷，它们可能在竞争中被淘汰。同样的道理，从生物进化的角度来看，进化出一致性偏好的有机体，应该比没有进化出一致性偏好的有机体更有竞争优势。生物体竞争的是适存性能力，不能够在日常生活中做出一致性选择的有机体，将会被能够在日常生活中做出一致性选择的有机体击败。的确，起源于进化生物学的偏好一致性研究，表明这一理论可以很好地运用于昆虫和庄稼。

　　行为失误或情景依存变化引致反常现象

　　演化视角的偏好一致性理论面临的挑战，也是显而易见的。如果这个理论能够成立，它就必须能够化解观察到的诸多偏好不一致的反常现象所带来的诘难。对此，行为和演化范式的经济学的回应是：那些反常现象，要么是行为失误，要么是我们忽略了偏好所依存之情景的产物。

　　关于行为失误，也可从演化视角来审视。人类和生命有机体通常并不直接最大化适存性，人类尤其如此。效用函数中包含的内容与适存性之间即使有联系，也非常模糊，难以直接观察。偏好作为演化而来的产物，它体现的是对历史生存环境的适应，今天的环境未必与历史生存环境一样。结果，一致性的偏好体系也未必就可以做出适存性最大化的选择，或者必定有利于改变福祉。换言之，今天看起来“非理性的”选择，在历史上可能曾经是理性的；而即便对个体来说是“理性的”选择（满足一致性），其结果也未必对个体是真有利的，因为个体的理性在应对新的环境时，有可能面临问题。这就是行为失误，其本质是依赖过去经验而做出未来选择的习惯，忽略了环境的变化。行为失误不是“非理性”，因为当人们认识到自己的行为失误之后，就会尝试纠正。教育可以减少行为失误，这也是专家常常能够比普通人做出更有效决策的主要原因。

　　关于偏好的情景依存，是说人们对物品评价的排序，常常受到特定情景或框架的影响。心理学中的“框架效应”是偏好具有情景依存性质的有力证据。当然，生活中也有诸多例子可以轻松地讲清楚这一点。一个典型而些许极端的例子是，我们在人前和人后的表现很可能是不一样的。如人们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盗窃，尽管盗窃收益可能很高；而无人在场的时候，对一些价值不高的物品，人们也可能顺手牵羊（往往无意识的）。回到前面假设的情形，个体偏好A甚于B，偏好B甚于C，但又偏好C甚于A。这种“反常”现象出现的背后原因很可能是，评价A和B、B和C与评价A和C是在不同的情景。譬如，行为经济学发现的双曲线贴现，曾被视为偏好不一致的有力证据。但是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经济学研究开始认同：那只不过是我们的理论中忽略了“时间”本身就是影响偏好的一个因素。一旦将时间本身纳入个体的效应函数，双曲线贴现这一事实就仍然是满足偏好一致性的，尽管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的偏好可能发生逆转。

　　偏好一致性是西方经济学理论的基本前提假设，也是“信念—偏好—约束”（BPC）模型的根基。演化视角的观点为偏好应该具有一致性，提供了最有力的逻辑支持和证据解释。它对于经济学特别是西方经济学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作者单位：华南师范大学经济行为科学省重点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