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共产党百年华诞之际，中国社会科学院表彰21名“优秀离退休干部共产党员”，日本研究所冯昭奎先生位列其中。

　　人生的转折，勤奋的学者

　　冯昭奎，浙江慈溪人，1940年生于上海，1965年毕业于清华大学无线电电子学系，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所原副所长、资深研究员。他也是《日本学刊》的第四任主编，和《日本学刊》有着不解之缘，是我敬重的前辈学者和师长，虽已年届耄耋，本应称“冯老”，我还是习惯性地称他“老冯”。

冯昭奎先生

　　记得1983年初夏的一个下午，作为日本所办公室机要秘书的我，正在首任所长、《日本学刊》首任主编何方的办公室外的秘书室做着日常事务工作，一封署名“冯昭奎”的信，引起了我的注意。老冯在信中介绍了自己的经历，表示想来日本所工作的愿望，并随信附上了他发表的文章目录。

　　何方先生慧眼识才，在老冯的诸多文章中发现了他的研究潜质。何方先生认为，世界科技发展一日千里，研究世界经济离不开对科技发展的探究，而这方面的人才奇缺，老冯时刻关注日本科技发展和前沿技术动态，体现了一种使命和担当，可以补上日本所的这一空缺，遂决定从北京微电子研究所调他来担任经济研究室主任。老冯从自然科学领域转行到社会科学领域，成为他人生的一大转折。

　　从事日本问题研究之后，老冯在政治上积极要求进步，积极向党组织靠拢，在1986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入党以后，他更加努力地学习马克思主义理论，自觉运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指导研究工作。

　　老冯的父亲冯宾符是中国早期国际问题专家，第一届至第三届全国人大代表，曾任人民出版社副总编辑、世界知识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老冯自幼在家中“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环境中长大，虽然学的是理工科，但对人文社科也保持着热情。老冯继承了其父的“写作基因”，加之异常勤奋，接连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解放军报》《世界知识》《知识就是力量》等报刊上发表访日文章和日本科技评论。包括进日本所之前的作品，老冯在40年间共出版了12种著作，发表了近2000篇文章，其中学术论文近200篇。

　　“中国知网”“共现矩阵”构建的“《日本学刊》作者关系图谱”，老冯位列第一。老冯的学术论文，还发表在《世界经济与政治》《当代亚太》等权威刊物上，其中《高技术与日本的国家战略》一文刊登于《中国社会科学》，这是迄今日本所学者唯一发表在《中国社会科学》上的论文。

出席中日政经论坛

　　中国的日本研究经过草创、发展阶段，上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中期进入繁荣期。那时的《日本学刊》作者阵容堪称“豪华”：有张香山、沈仁安、万峰、宋绍英、孙执中、金明善、郭炤烈、杨曾文等老一代学者，也有王家骅、卞崇道、叶渭渠、金凤德、高增杰、武寅等后起之秀，可谓群星荟萃，令人肃然起敬。老冯的加入，也为日本研究的人文社科领域增添了一种理工科的情愫。作为在中国的科研生产现场乃至日本科技机构浸润多年的学者，老冯的写作，文字优雅清新，不落俗套，不少文章读来使人产生一种在中日科技和经济现场漫步的感觉，让我不禁惊叹原来学术论文还可以这样写！

　　2000年，老冯退出工作岗位，但他退而不休，笔耕不辍。他在《日本学刊》上发表的论文，涉及气候变暖、能源安全、半导体和机器人产业发展等日本科技和经济领域。他还深入地把中日关系、中美博弈纳入研究视野。同时，老冯在学术著作出版上也多有收获。他尖锐地批判日本政府把美国利益置于本国国家利益之上而导致“国家战略的贫困”，出版了《21世纪的日本：战略的贫困》一书，获社科院优秀研究成果二等奖。《能源安全与科技发展——以日本为案例》和《中日关系报告》，分别获得院离退休干部优秀科研成果一、二等奖。2005—2011年，老冯和我合著了《中日关系问题报告》《中日关系报告》《当代日本报告》等三本书，使我获益匪浅。

　　老冯人生的高光时刻，是2004年在中南海的小型座谈会上，向当时的中央领导阐述对中日关系的看法。一般来说，学术期刊从低到高具有展示成果、引领学术、资政育人三大功能。具体到学者个人身上，老冯这几点无疑都做到了——以严谨的学风治学，其优秀成果站在学术前沿，为高层所重视，亦为大众所分享，体现着一位社会科学工作者的卓越贡献和崇高使命。2011年，老冯荣膺社科院最高学术职务和荣誉称号——荣誉学部委员。

　　学刊佳作与“赵启正之问”

　　运用马克思主义理论分析日本，创造性地对日本的科技、经济发展进程与中日关系进行深入探讨，是老冯《日本学刊》文章的精髓。其论文精辟、论点叠出，常给人耳目一新之感。截至2019年，《日本学刊》每年都有老冯的文章发表，年平均发表1.7篇，足见其治学之勤奋和学识之广博。办刊人都明白一个道理：“作者为先”“内容为王”，好作者的佳作决定了好刊物，能有老冯如此高质而又高产的作者，是《日本学刊》的幸运。

　　特别是他发表在《日本学刊》上的开篇重点论文，如《发展与世界潮流相一致的中日关系——兼论中美博弈对中日关系的影响》《日本半导体产业发展的赶超与创新——兼谈对加快中国芯片技术发展的思考》《中日关系的“进”与“退”》《复交40年：中日关系中的美国因素》等，在“中国知网”下载量颇多，最高达到3000次以上。

《日本学刊》2018年第6期刊登《日本半导体产业发展的赶超与创新》一文 

　　不消说，《日本学刊》发表过很多堪称佳作的优秀论文，作为理工科出身的社会科学研究者，老冯的论文具有鲜明的特色：

　　一是运用辩证唯物主义方法论。老冯运用辩证唯物论的立场、观点和方法研究日本问题，在《日本学刊》许多论文中援引马克思、恩格斯的论述，分析辩证，结论扎实。《中日关系的辩证解析》《日本技术进步的辩证法》《辩证解析机器人对日本经济的影响》等文，均属此类。

　　二是从国家利益的战略高度出发。老冯在《日本学刊》的多篇论文中提出，应从国家利益和国家战略的高度处理中日关系，既要坚持历史的和主权的原则，又要努力争取中日“和则两利”、互利双赢，在战略上注意不要把日本推向美国。

　　三是将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融会贯通。国际问题研究属社科领域，解读当今国际问题越来越离不开自然科技因素，科技竞争日趋政治化并成为大国博弈的核心领域。老冯不仅对自己的专业——半导体技术有着深厚基础，而且对整个科技领域也有广泛涉及，是一位少有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精通自然科技的研究人员。

　　四是探索日本科技发展的源泉。老冯对日本科研机构、制造业和流通业现场进行过深入考察，在《日本学刊》论文中最早阐述了工匠精神、团队意识、企业家精神是日本科技发展的动力和源泉，尤其是在2008年我国举办奥运会之际，率先提出举办“全球技能大赛”（又称“技能奥林匹克”）的建议。

考察汽车工厂。左为中科院国际交流局副局长邱华盛

　　五是信息渠道和来源的多样性。老冯认为，国际问题研究者要尽可能地“获得世界范围内的最大信息”。为拓展自己获取信息的渠道和来源，老冯通过阅读日文和英文资料对证信息来源，从而使其论文总是含有足够的“信息量”，并提高信息的“可靠性”和文章的“可读性”。

　　六是虚怀若谷，“向编辑学习”。老冯曾谦虚地说，自己的中文水平还不足，需要在不断写作中提高，要向修改自己文章的编辑学习。“术业有专攻”，经验丰富的编辑阅文无数，往往敏锐地知道文章哪些地方表述得不够好，哪些文献不够扎实。老冯提出“向编辑学习”，更重要的是反映在论文修改中。我有幸多次成为老冯论文的责编，老冯对我修改建议的回应，往往超乎想象，很多时候我学到得更多。

　　上述几个特点，《日本学刊》的其他学者也有，不过老冯更为突出。《日本学刊》正是因为有很多像老冯这样虚怀若谷、不断贡献富有个性和特色佳作的作者，才逐步形成并强固了今天《日本学刊》在中国日本研究中权威载体的基础地位。

　　

国务院新闻办前主任赵启正先生（左）与冯昭奎先生交谈。中为作者

　　国务院新闻办原主任赵启正先生在《日本学刊》创刊30周年纪念会上，对老冯的《中日关系的辩证解析》一文评价颇高：“冯昭奎同志的文章可以说是近期对日研究集大成者，其中就说到对中国舆论我们研究者应该给予影响，也提到对‘中日必有一战’应该怎么看。文章的一些观点有较长的有效期，长期有效就具有战略意义。”老冯在文中提出，“中日必有一战”必将是“中日创新之战”，要为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营造和平稳定的外部环境。今天看来，这并非新鲜观点，但“一切以条件、地点和时间为转移”，如果把它放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在网上“中日必有一战”的鼓噪声中，无疑是立足大格局的理性精辟之语。

　　当然，国新办原主任的立意更高、期望更大——“赵启正之问”振聋发聩：“这些看法刊登在《日本学刊》这样的专业性日本研究学术刊物上会发挥极致的效果吗？”他要把高质量研究成果做“战略传播”，把学术期刊的作用推向“战略传播”的高度。

　　《中日热点问题研究》——一个大胆尝试

　　近年来，中日关系风云变幻，跌宕起伏，中日关系中的各种问题越来越成为“全民关注”的热点——从坊间到网络，从专家学者到普通民众，众说纷纭，不乏论争，“大众日本学”呼之欲出。面对这种情况，老冯认为，中国的日本研究要始终与中日关系现实紧密相连，《日本学刊》作为专门发表日本研究成果的全国性学术园地，有义务将研究成果推向社会，惠及大众，做出大胆尝试。

　　《日本学刊》纪念创刊30周年，编辑部举行了包括召开第六届全国日本研究刊物研讨会、出版《日本学刊》纪念增刊、编辑《日本学刊》画册、举办日本研究杂志回顾展等系列活动。作为系列纪念活动之一，编辑部原本计划再出一本《〈日本学刊〉精品集》，后因故搁置。上述被我命名为“五个一”工程，由于缺了后者，使我颇感遗憾。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好事竟不期而至。2015年9月，适逢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一天，老冯给我打电话，建议利用这个时间节点，把《日本学刊》上的关于中日关系的优秀论文结集出版，同时为保证广泛的代表性，有些外部报刊上的政论文章也要适当收入。

　　经过一段时间筹备，在李薇所长的支持和院科研局提供出版经费的情况下，2015年年末，这本名为《中日热点问题研究》的书，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该书作者阵容强大，有曾经的中日关系决策参与者，有多年从事对日工作的老前辈，也有美、日等外国学者和中国旅日学者，更多的是中国中日关系研究领域的专家。该书由赵启正代序，收入了徐敦信、吴建民、刘德有、刘亚洲、何方、武寅、傅高义、小原博雅、时殷弘、张蕴岭、王缉思等中外知名学者的文章。

　　《中日热点问题研究》编辑分工为：“上篇”中外报刊文章由老冯选定，“下篇”《日本学刊》论文由我初选，老冯最终审定。本来既定的冯昭奎主编、林昶副主编的方案都拟好了，但老冯一以贯之的风格，坚持不当主编，最后该书著者署了“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日本学刊》编辑部编”。

《中日热点问题研究》一书由《日本学刊》编辑部编 

　　《中日热点问题研究》的出版，在中国的日本研究界创造了精选和结集出版一本日本研究刊物优秀论文的先河，我们可以说是在回应“赵启正之问”，在将研究成果向社会和公众传播方面做了探路者。而于我来说，则圆了“五个一”的最初梦想，可谓《日本学刊》创刊30周年纪念交响乐最后的圆满乐章！

　　扩大学刊知名度和影响力

　　1994年3月，老冯出任《日本学刊》主编。老冯认为，《日本学刊》虽然是国别期刊，但不能就日本论日本，日本和中日关系对我国的影响远远超出了“国别”的范畴，仅次于美国和中美关系对我国的影响，中国社科院只设了两个国别研究所的意义就在于此。

　　老冯甫一上任，即在编辑部开会时谦虚地说，办刊主要是依靠你们。事实上，老冯办刊是“抓大放小”，平时并不对刊物内容指手画脚，却不遗余力地“抓两头”：一头是为学刊延揽名人（包括优秀拔尖的中坚作者）名作，另一头是扩大学刊对上对下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如今的《日本学刊》刊名，由时任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赵朴初题写。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乔石为学刊题词：“认真研究日本，发展中日两国人民友谊和友好合作关系”。

　　

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乔石为《日本学刊》创刊十周年题词 

　　在老冯的策划下，《日本学刊》创刊十周年纪念活动请来时任全国政协副主席雷洁琼。雷老此前访日时，曾把老冯请到她家里了解日本，特别是社会党党首土井多贺子的情况。我印象中，这次会议“连轴转”，连午饭时间也不放过，有关杂志经验交流会是在用餐之中进行的。也是在老冯的策划下，学刊创刊十周年纪念活动的消息上了《人民日报》，这是《日本学刊》迄今唯一一次在党报亮相。

　　“抗日歌声动地，弟兄壮气凌云。”《日本学刊》1995年第6期发表了赵朴初纪念抗战胜利50周年的两首《西江月》诗词和老冯的访谈录。在老冯看来，学术期刊并非要板起面孔。书法题词直接上学术期刊的头篇，应该说是极为罕见。

　　显然，领导人题字题词，对《日本学刊》的办刊者来说，能从中汲取高屋建瓴的办刊指导思想。

　　《日本问题资料》的两个专刊

　　20世纪80年代中期，一场世界范围的“新技术革命”浪潮席卷而来。在这种形势下，由老冯牵头，经济室组成《日本的新技术革命》课题小组，对日本的新技术革命进行系统研究。当时，堪称《日本学刊》前身的每月一期的《日本问题资料》，显然不足以容纳《日本的新技术革命》课题的成果。于是，老冯给所领导写报告，请示在《日本问题资料》之下另辟专刊（仍使用“日本问题资料”刊头），很快获批。由于《日本问题资料》与后来创刊的《日本学刊》同属编辑部，我也从《日本的新技术革命专刊》筹划出版，到结集成册、编辑出版的全程中，领略了老冯工作的专业水准与敬业精神。

　　1984年9月《日本的新技术革命专刊》第1期一经面世，便引起广泛关注。专刊涉及日本新技术革命对经济增长、产业结构、劳动就业、企业经营、金融业、流通业、中小企业、教育及国民生活的影响等诸多问题，这些都是我国改革开放以来受到政界、学界和业界高度关注的领域。在《日本的新技术革命专刊》中，老冯发挥其理工科出身的专长，包揽了约1/3以上的文章。

　　

《日本的新技术革命专刊》刊影

　　《日本的新技术革命专刊》受到高层领导重视。时任中央书记处书记对老冯撰写的《“资源小国”的压力与活力》一文（第9、10期连载）作批示：“有情况有观点，生动流畅，看了有助于开阔眼界、开动脑筋”。中共中央办公厅《综合与摘报》第121期印发了该文的摘要，并指示“可翻印发至县、团级”。

　　 

批示《日本的新技术革命专刊》的中办文件封面

　　还需指出，那时《日本的新技术革命专刊》的编辑也是重量级的，老冯这篇文章就是《日本学刊》副主编、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的译者刘丕坤先生编辑并赞扬的。而《日本的新技术革命专刊》上的不少文章，被上级有关部门加以转发，或被《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参考消息》《解放军报》《经济日报》《世界知识》等报刊采用，订户也迅速增加至5000多户。　　　　

　　1985年，在《日本学刊》创刊的同时，由于有了《日本的新技术革命专刊》的成功经验，为配合当时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入，编辑部又与经济室合作，开展日本的经济体制研究。嗣后，《日本的经济体制专刊》又应运而生，它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政府部门和社会的需求。而在《日本的经济体制专刊》中，不再是老冯独步天下，所外作者已超过40%，呈现出全国日本研究人员大协作之势。

　　不久，这两个专刊的全部文章由湖南科技出版社汇集成册年出版。图书“产业链条说”，是我后来随中华日本学会日本研究杂志编辑代表团访日期间参观日本最大的出版社——讲谈社时，听日本同行介绍动漫产业时才第一次听说。事实上，我们早就通过《日本问题资料》的两个专刊付诸实践了。上述两本书的出版老冯起着主导作用，本应名正言顺当“主编”，但他坚持以课题组的名义署名。

　　扶持青年，提携后学

　　2013年，社科院开展学术期刊创新工程，《日本学刊》编辑部酝酿举办“日本研究论坛”。我们设想，论坛依托日本所和中华日本学会的学术资源，开拓选题策划和互动功能，服务学术研究及成果推送，促进中国日本研究的发展。

　　老冯对“日本研究论坛”这一新生事物全身心支持，出谋划策并承诺演讲。在老冯的参与下，首届论坛将主题设定为“前沿问题与学科建设”，旨在探讨对日本研究领域的研究水平、研究视野和研究范式起引领作用的核心课题，为日本研究学科建设提供科学性、前瞻性的指导观点。首届论坛安排了时殷弘、蒋立峰、老冯三位大家演讲。老冯围绕中国日本研究中的若干问题做了精彩演讲。如今，《日本学刊》又有了“日本马克思主义研究论坛”“日本研究青年学者论坛”等系列论坛，老冯的开创之功是不能忘却的。

　　日本所建所初期，年轻人很多，工会活动非常活跃，中午下象棋、打扑克，下午组织打排球。所工会还在东楼出口对面的东平房墙壁上办起了壁报《地平线》，老冯接受工会邀请，做了“顾问”。在创刊号上，老冯筹划、我写的“专访”，是《日本学刊》技术编辑林肖回忆当年与徐良在北京101中学同学、同桌的经历。徐是对越自卫反击战的独腿英雄，央视军民联欢会上，一曲《血染的风采》，在那个崇尚英雄的年代曾感动了无数国人。《地平线》在张自忠路东院一时声名鹊起，国际片各所的年轻人午休时间都来东平房观看。

　　上世纪90年代初，所里组织首次全国日本研究杂志代表团访日。代表团由副所长、《日本学刊》主编陈士诚担任团长。老冯认为代表团应该增加年轻人的比例，遂向所长骆为龙推荐我去。最终，为我们编辑部争取到主编、编辑部主任之外的一名普通编辑的名额。那次代表团的日方接待单位是日本外务省的外围机构——日本国际交流基金会。日方对我们的来访极为重视，安排访问了东京、千叶、大阪、京都、福冈等地，与新闻出版、学术研究、大学等人文部门进行交流，参访名胜古迹，时间长达两周，我们收获颇丰。

　　值得一提的是，我参加代表团的最大收获是，作为代表团秘书，我在为团长陈士诚起草访日讲话时，偶然接触到中国早期日本研究杂志情况。回国后，在《日本学刊》工作之余，我继续收集资料，逐步拓展为自己研究杂志史的方向，并据此申请到北京日本学研究中心做客座研究员一年。两年后，还在世界知识出版社出了一本专著《中国的日本研究杂志史》。

　　《邓小平年谱》出版，是当年一桩盛事。“年谱”收入了《邓小平文选》未公开发表过的、包含邓小平重要思想内容的讲话、谈话、文章、批示，是研究邓小平理论的又一文本。我根据与老冯共同著书的经历和积累的素材，斗胆写了一篇《从“年谱”看邓小平对日外交思想》的论文，尝试从《邓小平年谱》阐释邓小平对日外交思想的精髓。老冯亲自操刀，帮助我修改、润饰。后来，文章在《日本学刊》2007年第5期刊出，《复印报刊资料》“邓小平理论”专刊全文转载。于是，邓小平对日外交思想研究，也成为我后来学术研究的一个方向。

　　生活里的性情中人

　　生活中的老冯，简单随性、率真单纯。老冯好像除了诗歌、美术外，散文、游记、音乐等都有涉猎。我年轻时曾帮他誊写过意蕴隽永的散文，也帮他实时记录口译的最新资料，我一直觉得，那是一个美好的、极享受的过程。

　　1992年老冯担任副所长，许多熟悉他的人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冯的行政能力差，怎么能当副所长？是啊，一个一心向学、把精力都放在学问上的书虫，让他管日本所的行政，可真是难为了他！时隔两年，老冯又担任了《日本学刊》主编，依然是“无为而治”。

　　那时，大家都没什么钱，老冯每次从日本访学归来，都用自己的零用费买一些小礼物送给办公室的那些没去过日本的工作人员。当时那个时代，同事之间感情纯真，互有走动。有一年，所里老冯和《日本学刊》编辑部主任韩铁英乔迁。我们编辑部全体前脚去韩铁英家，吃了韩夫人、后来担任社科院副院长的武寅做的东北名菜——猪肉炖酸莱；后脚来到老冯家，夫人老黄做了丰盛的淮阳菜，我们编辑部加上经济室、办公室的青年人，吃得热火朝天。临别，不知谁说了一句“虾籽酱油真好吃”，有心的老黄特意托人从上海买来给每人送了一瓶。

　　

冯昭奎先生与夫人在老年公寓

　　老冯和夫人老黄是校友，从清华园一路走来，相濡以沫，互敬互爱。老黄长期患心脏病，换过两次心脏起搏器，却把老冯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不仅炒得一手好菜，培养出的儿子同样出色。老冯父子同是清华才子，且同为无线电电子学系毕业，也成就了一段学霸佳话。

　　晚年生活波澜不惊的老冯，老两口早早住进河北燕郊的燕达老年公寓，过起悠然的养老生活。他仍牵挂着《日本学刊》，让编辑部把刊物寄到老年公寓，并不时写来新稿和提出建议。由于路途遥远，与老冯见面的机会少了，互联网在极大程度上缩短了人们在物理意义上的距离，我和老冯一直保持着联络，不时在微信上看到他转发的有意思的信息。

　　去岁，老冯安然度过八十伞寿，步入耄耋之年；今朝，在建党百年华诞，又荣获优秀共产党员称号，可谓双喜临门。

　　祝老冯健康长寿，永葆共产党员的青春！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日本学刊》编辑部原主任、编审）